“可二位的情形,却不同。”
他的声音沉了些。
“你们在一起,不是命数内的细枝末节——而是命数本身的变动。”
裴辞镜心头一紧。
青云子继续道:“贫道方才说过,若无变数,二位本不该是夫妻。可如今你们成了夫妻,这说明......有变数发生了。”
他的目光落在裴辞镜身上,意味深长。
裴辞镜:“……”
沈柠欢:“……”
两人都下意识想到了一个不久前便见到的人——沈柠悦!
沈柠欢瞬间明白,这变数大概就是她那蠢妹妹的重生,裴辞镜虽然不知道沈柠悦重生的事,但换婚确实因其而起。
青云子细说这个“变数”是什么。
他只是继续道:“变数发生之初,往往看不出什么。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他做了个抛掷的手势。
“石子入水的那一刻,不过激起一圈涟漪。可涟漪会扩散,会越扩越大,最终波及整片湖面。”
裴辞镜听得头皮发麻。
涟漪?
波及整片湖面?
这是在说,他和娘子在一起这件事,会影响很多人?甚至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青云子看着他,目光幽深。
“而这颗石子最终会激起多大的浪,会扩散到多远,如今已与最初的变数无关了——现在的关键,在于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于你的心意。”
裴辞镜愣住了。
心意?
什么心意?
青云子却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缓缓道:“裴公子的命数,贫道看了,客从何处来,归向何处去——这签文的意思是,你的命数,与旁人不同。”
“旁人命数,是写定的。而你的命数......”
他微微倾身,直视着裴辞镜的眼睛。
“是随你的心意而变,要看你到底想要走什么样的路。”
裴辞镜心头剧震。
随心意而变?
这是说,他的未来不是注定的,而是取决于他想做什么?
青云子似乎看穿了他的震惊,微微颔首:“你若想安稳度日,便可安稳一生;你若想大展拳脚,便可成就一番事业。你的命数,不在天定,而在人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裴公子来到这个世界,或许不必小心翼翼,亦可以......大展拳脚。”
此话一出,裴辞镜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来到这个世界?
来到这个世界?!
这老登......这老登是真的看出来了?!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可后背的汗毛已经根根竖起,心里像有万马奔腾,喧嚣得能把屋顶掀翻。
「卧槽卧槽卧槽!」
「这老登怎么回事?什么叫“来到这个世界”?他是看出我是穿越者了?!」
「不可能吧?穿越者这事连娘子都没说。」
「他一个深山老观里的道士,第一次见面,怎么知道的?靠算的?算命的能算出穿越者?这科学吗?」
「哦对,穿越这件事本来就是个不科学……」
「可这也太吓人了吧?!」
「“大展拳脚”?这是在暗示我搞事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是人干的事吗?!」
「我就是个吃瓜的,怎么就被盯上了?」
「为万世开太平……说得轻巧。」
「国家想要强盛少不了变革,而变革哪是那么容易的?都是要流血的啊!成了造福百姓,流芳百世;不成呢?抄家灭族,株连九族,坟头草三丈高!」
「再说了,我一个文科生」
「穿过来就带了个吃瓜系统,能搞什么大事业?造玻璃?造枪造炮?造蒸汽机?系统倒是能兑换资料,可那点数……死贵死贵的!」
「算了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苟着,先苟着……」
沈柠欢听着身边传来的这一长串心声,唇角微微弯了弯。
夫君这心里戏,还是那么真足。
她轻轻瞥了他一眼。
只见裴辞镜端坐着,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晚辈听长辈训话的恭敬。
可她知道。
他心里已经翻天了。
沈柠欢收回目光,心中却也在思索青云子的话。
随心意而变?
来到这个世界?
她早就从裴辞镜的心声里知道,夫君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只是她从未挑明,也从未追问过。
在她看来,无论他来自何处,都是她的夫君。
这就够了。
可青云子的话,却让她不得不多想。
夫君将来真的会为大乾带来巨大的变化。
她想起裴辞镜那些偶尔冒出来的、稀奇古怪的想法,想起他说的“玻璃”“蒸汽机”“枪炮”这些她听不懂的词……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见识下。
或许。
未来真的会有那么一天?
青云子说完那番话,便不再多言。
他只是静静坐着,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
男的面上一片平静,可眼神里那些微妙的波动,逃不过他的眼睛,女的温婉安静,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分明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这两人,一个来自天外,一个身怀异术,偏偏还成了夫妻,偏偏还命数相连……
他忽然有些好奇,这颗石子投下去,最终会激起多大的浪。
“裴公子。”他开口。
裴辞镜忙抬眼:“道长请讲。”
青云子微微一笑:“贫道方才所言,不过是签文之意。至于如何抉择,全在公子自已。”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有人愿做那闲云野鹤,逍遥自在;有人愿做那搏击长空的雄鹰,建功立业。没有高下之分,只看……是否顺心。”
他直视着裴辞镜的眼睛。
“裴公子只需记得,无论选哪条路,但求问心无愧,便好。”
裴辞镜怔了怔。
问心无愧?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心里那股慌乱,渐渐平息了些。
是啊。
无论做什么,但求问心无愧。
他想躺平,就躺平;他想搞事业,就搞事业,只要不违本心,不伤天害理,有什么好怕的?
至于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青云子郑重行了一礼:“多谢道长指点。”
沈柠欢也起身行礼。
青云子摆摆手:“不必多礼。二位去吧。”
两人退出厢房。
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
厢房内。
青云子站在窗前,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石阶尽头。
他负手而立,目光幽深。
良久。
他轻轻笑了一声:“有趣。”
身后传来脚步声,玄真推门而入:“师叔,那两位施主走了?”
“嗯。”
玄真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师叔,那位裴公子的签文......当真无碍?”
青云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天际的云霞,缓缓道:“玄真,你说......一个人,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玄真一愣:“师叔的意思是......”
青云子收回目光,转身向内室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声音悠悠传来。
“等着看吧。”
“那颗石子,已经投下去了,就是不知道未来能够掀起多大的涟漪,给大乾带来怎样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