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们也是好运道!(2 / 2)

所以华源需要练手。

需要把每一个动作练成肌肉记忆,需要把每一种意外都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而净身房……

华源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净身房,不就是最好的练手之地吗?

被送进这里孩子,都有“病灶”需要切除,虽然跟九皇子的情况不完全相同,但大体思路是一样的——切除,止血,愈合。

若是将九皇子治得好了——

华源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

若是治好了九皇子,他便是超越了先祖,成了治愈此病的第一人,到时候,族谱上也会为他单开一页。

“华氏第十七代孙华源,治先天阴阳错杂之症,复本归源之法,活贵人一命,永载族册。”

这哪个华家人能够受得了?

华源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热意。

不行,不能笑,得板着脸,万一突然笑出来,让人以为他受不了打击得了失心疯,那可就麻烦了。

“华太医!”门口那内侍又催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华源赶忙定了定神。

转过身。

看向墙角那几个瑟缩的孩子。

“过来。”他招招手。

最小的那个孩子抖得更厉害了,却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华源面前,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华源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心里软了一瞬。

这孩子。

往后就是宫里的人了。

这一刀下去,他就不再是“他”了。

“叫什么名字?”华源问。

“狗……狗蛋。”孩子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华源点点头:“狗蛋,躺上去吧。”

狗蛋爬上那张木板搭成的简陋床榻,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闭上眼,嘴唇哆嗦着,却始终没喊一声怕。

华源从一旁的陶罐里舀出一碗药汤,递到他嘴边:“喝了。”

狗蛋睁开眼,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眼里闪过恐惧:“这……这是什么?”

“麻沸散。”华源道,“喝了就不疼了。”

狗蛋愣了愣,似乎不太明白什么叫“不疼了”,他接过碗,仰头灌了下去,药汁苦得要命,他皱着脸咽下去,呛得咳了两声。

不多时,药效上来,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子也软了下来。

华源看着他那张渐渐失去知觉的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批小太监。

也算是享受到了部分皇家待遇了。

以往净身,不过是一刀下去,抹把草灰,能活就活,不活拉倒,毕竟都来当太监了,命就是这么贱。

宫里每年收的那些小太监,能活下来的,也就十之五六。

可他们到了华源手上——

有麻沸散,有金针刺穴止血,有上好的金疮药,还有他这双四十年没抖过的手。

华源握着那把烧好的刀,深吸一口气。

手起——

刀落。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不多时便切除完毕,华源取出早已备好的鹅毛管,小心翼翼地为狗蛋插好,鹅毛管是他特意选的,粗细适中,光滑不伤皮肉。

插好之后。

他又取过一盒金疮药,细细地敷在伤口上。

那药粉是太医院特制的,用的都是上等药材,平日里只有贵人才能用上,如今也是用在这小太监身上了。

华源做完这一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直起腰,抹了把额上的薄汗,看着床上那个昏睡过去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孩子,应该能活。

门口那内侍一直盯着他看,眼神从一开始的不耐,慢慢变成了惊愕,又慢慢变成了……复杂。

等华源处理完第二个孩子,那内侍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华太医,”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这……这也太细致了吧?”

华源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怎么?细致不好?”

“不是不好……”内侍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盒金疮药上,喉结动了动,“这药……怕是够买这孩子几条命了吧?”

华源“嗯”了一声,反问道:“怎么了,不让用吗?”

内侍沉默了。

他站在一旁,看着华源将第三个孩子也处理完毕,动作依旧那么稳,那么准,那么……熟练,那刀在他手里,就像画师的笔,绣娘的针,精准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等到最后一个孩子被抬走,内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华源,”他声音有些发涩,“你方才说……那麻沸散,真能让人不疼?”

华源正收拾刀具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

看向那内侍。

内侍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生得白净。

此刻他站在门边的阴影里,脸上的倨傲早就没了,只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华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内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当年我进宫那会儿,可没这待遇。”

“一刀下去,疼得昏死过去。醒了之后,伤口烂了大半年,差点没挺过来。后来虽然好了,可那地方……时不时就侧漏,一股子腥臊味,怎么也遮不住。出门就得挂个香包,旁人还以为我是臭美,其实……”

他没说完。

但华源听懂了。

华源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刀具。

“这些新来的,”那内侍又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意,“可真是好运道啊。”

华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擦着那把刀,刀身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好运道吗?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