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八弟,猜猜我是谁?(1 / 2)

屋内安静了片刻。

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随着时辰缓缓移动,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时间的弦。

裴辞镜和沈柠欢对视一眼。

这一眼很长。

长到足够把对方眼中的情绪看个分明——那里面有震惊,有恍然,有复杂,还有一丝隐隐的……果然如此。

“所以……”裴辞镜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太子这场宫变的真实目的,基本可以确定了。”

沈柠欢轻轻点头。

推八皇子上位。

这个结论方才只是猜测,可越是细想,越发现它能把所有说不通的地方一一解释清楚。

“难怪他要选在宫宴上动手。”裴辞镜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在复盘那一夜的每一个细节,“毫不避讳,甚至可以说是大张旗鼓。他要的就是众目睽睽,要的就是满朝文武都在场。”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几分剖析的意味。

“英雄得有英雄的舞台。而宫宴,就是太子给八皇子搭建的、最盛大的舞台。”

“在最关键的时刻,八皇子从天而降,力挽狂澜。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这场大戏的观众,都是他救驾之功的见证者。”

“这份恩情,他们得承。这个人情,他们无形之中就欠下了。”

“至于老皇帝心中会怎么看待这个临危救命的儿子……”裴辞镜微微摇头,“就更不用多说了,那是刻在心里的感激与信任。”

沈柠欢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将这些分析。

与她在华清苑的经历一一印证。

“兵力部署也是如此。”裴辞镜继续道,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松开,“含元殿那边,要的就是势均力敌。甚至太子一方要略占上风。”

“不然怎么有八皇子出场的机会?怎么显得他出手的关键?”

“若是一上来就把陛下拿下了,那还救什么驾?若是太子这边太弱,八皇子随随便便就赢了,又怎么能显出他的力挽狂澜?”

“必须恰到好处。必须千钧一发。必须让所有人捏一把汗,然后在最危急的时刻,他出现了。”

沈柠欢听着这番话,忽然想起那个刀枪不入的壮汉。

“那个派去华清苑的高手……”她轻声开口,“恐怕也不是为了挟持皇后吧?”

裴辞镜看向她。

两人目光相遇。

“娘子,这怎么说?”

沈柠欢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真实目的可能不是拿捏要挟,而是多半想……杀了秦皇后。”

话音落下,屋内又静了一瞬。

裴辞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

秦皇后是六皇子的生母,而六皇子李承裕,在太子死后,按法理便是最年长的嫡皇子。

若太子事败身死,继承大统的最大热门,就是六皇子。

可若是六皇子也死了呢?

若是秦皇后也死了呢?

剩下的皇子中,八皇子的优势便无人能及了。

裴辞镜脑中飞快地闪过昨夜的画面——六皇子好像遭受了围攻,大戏落幕之时,那一身的伤,浑身上下不知多少道口子。

只能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的模样。

“难怪。”他喃喃道,“难怪太子派了那么多人围攻六皇子,一个个都是高手,招招往要害招呼。那是真下死手,不是做做样子。”

“所以含元殿那边,太子也想趁机除掉他。”

沈柠欢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个壮汉也没能得手……因为我出言提醒,皇后提前部署了防御,祖母出言指点,禁军拖慢了其脚步,最后一名神秘黑衣人将其制服。”

她说着,目光落在裴辞镜脸上。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温柔。

若不是祖母经验老道,出言指点禁卫攻其要害;若不是某个“黑衣人”从天而降,用那种……不太光彩的手段把人撂倒。

华清苑那边。

是什么样的结局恐怕真不好说。

秦皇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沈柠欢没有继续往下想。

裴辞镜干咳一声,移开目光,继续分析道:“这么看来,太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八皇子扫清障碍——用自已的死,成全八皇子的救驾之功;顺便除掉六皇子和皇后,为八皇子日后继位铺路。”

“可为什么?”

他眉头皱起。

“太子如此急迫,多半是命不久矣,这个可以理解,他想在临死前为身后事做个安排,也说得过去。可他想推人上位,为什么不推自已的亲儿子?为什么要推八皇子?”

这是个关键问题。

沈柠欢沉思片刻,轻声道:“多半是因为……太孙不能继位吧。”

她顿了顿,解释道:“前朝就是因为强行隔代传位,导致叔侄相残,国体四分五裂,出了大乱子。大乾太祖就是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从微末中崛起,最终一统山河。”

“以史为鉴,所以大乾历代都有规矩——只要不是中间一代死绝了,或者一个合格之人都找不出来,皇位绝不隔代相传。”

她抬眼看向裴辞镜。

“太子很清楚,自已死后,太孙是坐不上那个位置的,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兄弟中选一个他最认可的,推上一把。”

裴辞镜听完,却摇了摇头。

“可这也说不通啊。”

他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着。

“这代价太大了!太孙就算继承不了大统,一个亲王、郡王总是跑不了的,富贵荣华享用不尽。可太子这么一闹,太孙的下场就很难说了——有个谋反的父亲,往后能有什么好日子?”

“不被清算就不错了。”

“运气差些,贬为庶人,圈禁终身,都是有可能的。”

“同父异母的兄弟,难道比传承自已血脉的亲儿子还亲?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做不到这地步吧。除非……”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沈柠欢也顿住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窜了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除非……

太子和八皇子之间,不是普通的兄弟关系。

而是更亲的。

裴辞镜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个猜测太过大胆,大胆到让他觉得有些离谱。

但似乎只有这个猜测。

才能解释一切。

“除非……”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八皇子是太子的……儿子”

沈柠欢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旋即恢复如常,可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却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