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沐流烟款步而入。她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罗长裙,外罩同色薄纱,发髻轻绾,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珠花,整个人显得清新脱俗,温婉可人。
她走到殿中,盈盈下拜,声音柔顺:“儿臣流烟,参见义父。”
“嗯,流烟来了。”夜阑廷这才放下书卷,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
沐流烟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位威严又时而流露出复杂情绪的帝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决断。
她刻意做出几分欲言又止、略带窘迫的姿态,手指轻轻绞着袖口。
这细微的动作果然引起了夜阑廷的注意。他微微挑眉,语气放缓了些:“怎么了?有话但说无妨,在义父面前,不必拘谨。”
沐流烟似乎下定了决心,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式样古朴、没有任何纹饰的深青色信封,双手捧起,亲自走到夜阑廷榻前,微微躬身呈上。
夜阑廷起初并未在意,随手接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信封。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信封上那四个清秀隽永、笔迹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字——阑廷亲启,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那字迹……他绝不会认错!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脸上的随意之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怀念、痛楚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那薄薄的信封,指尖甚至有些微的颤抖,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又或是灼人的炭火。
沐流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定,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迅速敛去,重新换上恭顺的神情。
“义父,”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与伤感,“流烟的生母,当年与歆姨乃是金兰之交,情同姐妹。歆姨离开之前,曾将此信交给母亲保管,叮嘱母亲,在在合适的时机,由我转交给义父。母亲去后,此信便一直由流烟小心收藏。近日,流烟觉得,或许是时候了。”
夜阑廷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全部心神都已被那封信攫住。他屏住呼吸,用几乎称得上虔诚的动作,轻轻拆开火漆完好的封口,抽出里面一张素白的信笺。
信笺上字迹不多,寥寥数行,他却看了许久,许久。
握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中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最终又归于一片深沉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哀凉。
“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还是,不愿见朕。连只言片语,都不肯亲自送来。”
沐流烟垂首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姿态谦卑柔顺,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受托的任务,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夜阑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些许帝王的清明,只是那深处的痛色并未褪去。他缓缓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入信封,却没有收起,而是轻轻放在了身旁的紫檀小几上。
仿佛那是一个他既想靠近、又怕触及的伤疤。
“罢了,罢了。”他低低叹息,嘴角扯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充满了自嘲与无奈,“她既如此决绝,朕又能如何?”
沉默在殿内弥漫。过了好一会儿,夜阑廷才重新看向沐流烟,目光变得深沉难测:“这信中的内容,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