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帐中仿佛都为之一静。洛云宛听得心中激赏,几乎想为她喝彩。这般见识与勇气,在当下时代尤为难得。她强行压下心头的共鸣,面上只作沉吟,甚至低声补充了一句:“本朝洛家太夫人,当年亦曾于危难时执掌兵符,安定过内乱。”虽然那更多是稳定后方、平定叛乱,性质有所不同。
白芜眼睛一亮:“将军也知此事?那便是了,既有先例,为何不能有后来者,将军可是同意了?”
洛云宛看着她灼灼的目光,缓缓道:“姑娘可知,弦铭军中尚无女子正式入伍的先例。你若留下,无论对你,还是对本将,都可能引来非议与风波。你,可真的想好了?家中可应允?”
白芜毫不犹豫:“我想得清楚。家中长辈虽担忧,却知我志在此,并未强行阻拦。至于旁人议论,”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傲然,“我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何须畏人言语?”
“好!”洛云宛终于不再掩饰眼中的赞赏,果断应下,“既有此志,又有此能,本将便破例收你入营,不过,需从普通军士做起,遵守军规,刻苦操练,你可能做到?”
白芜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如冰雪初融,明媚照人:“能,多谢将军!”
随后,洛云宛目光平静地落在席紊壬身上,仿佛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位公子也要留在军中?”她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审慎。
“是。”席紊壬回答得干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白芜,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
这几个月,他随着白芜几乎踏遍了弦铭山水。
不久前边关战起的消息传来,白芜便铁了心要投军,任他如何劝说也拉不回。无奈,他也只好跟着来了这烽火之地。
洛云宛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视线在席紊壬与白芜之间轻轻一转,心中已明镜似的。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不知这二人眼下究竟是何关系。
她略一沉吟,直接问道:“你二人是……夫妻?”
“咳——!”席紊壬猛地被口水呛到,连连摆手。
白芜更是瞬间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眸子,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连连否认:“不是不是,将军误会了!我与他……只是结伴同行的朋友,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洛云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那微微拖长的尾音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妙神色,却让白芜觉得,这位年轻将军似乎并未完全相信,或者说,看出了些什么别的
战事进入了一种胶着而微妙的状态。苍坞军时而集结佯攻,时而小股袭扰;弦铭军则见招拆招,反击、固守、伴败,双方你来我往,打了几场规模不大、胜负难言的小仗,倒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试探与角力,而非你死我活的决战。
这种打闹般的节奏,连洛云宛都有些琢磨不透,苍坞军的主帅究竟在等待什么,或者说,在忌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