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宫宴后，父皇携后宫乘画舫游湖，遭遇不明刺客袭击。”夜祁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混乱之中，四弟以身挡在父皇身前，为父皇挡下了一刀，伤势极重，几乎丧命。太医抢救了数日才转危为安。自那以后，父皇对他便格外不同，将几处重要的职务交到他手中，在一些政务上，也开始听取他的意见。”
洛云宛听罢，心中了然。救命之恩，加上或许是皇帝对忠孝之举的感念与补偿，夜瑾年因此走入权力核心，倒也顺理成章。
如今东宫虚位，皇帝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各方神经。夜瑾年的崛起，无疑给本就微妙的朝局增添了新的变数。父亲和柏丞相那样的中立派，恐怕更要谨慎观望了。想到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博弈，她便觉得有些疲惫。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她只能如此评价。
“福么？”夜祁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轻轻嗤笑一声，“呵……”
这声轻笑让洛云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她抬眼看他：“难道其中还另有隐情？”
洛云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探询的光芒。
夜祁汜见她这副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哪来那么多内幕信息，不过是常言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骤得的恩宠，未必是长久之福，显眼的位置，也未必安全。”他点到即止，并未深言。
洛云宛知他不愿多谈，或许其中确有不便言说之处，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静默片刻，她忽然又想起一事，目光重新聚焦在夜祁汜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探究，直直地望进他眼底，仿佛要透过那双深邃的眼眸，看清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夜祁汜被她看得有些无奈，却又满心柔软，屈指刮了下她的脸颊：“宛儿又在打什么主意？这般看着我。”
洛云宛抓住他作乱的手，神情却未松懈，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将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阿汜，你对那个位置可有想法？”
洛云宛问的是皇位，那个至高无上、却也孤绝危险的宝座。
夜祁汜闻言，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开，嘴角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反问道：“若我说有，韩将军……可愿站在我的阵营？”
他没有回避，反而将问题抛回给她，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闪躲，执意要听她最真实的答案。
屋中一时安静，只余烛火哔剥。洛云宛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许久。这个问题，她并非没有想过。
最终，她红唇轻启，给出了一个出乎夜祁汜意料的回答：
“若你问韩子然，他会。若你问洛云宛，她不会。”
这个答案让夜祁汜微微一怔，心口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与凉意，他追问：“为何？”
那声音依旧平稳，却暗藏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