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吉日良辰。
天尚未大亮,唐府门前已是鞭炮震响,硝烟混合着喜庆的气息弥漫开来。朱红大门洞开,管家带着满面笑容的仆役立于两侧,迎候八方来客。
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廊庑厅堂无不贴着鲜红的囍字,梁间悬挂的绸缎红花在晨光中愈发夺目。
唐夫人身着庄重礼服,穿梭于宾客之间,言笑晏晏,接待着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达官贵人及其家眷。恭贺之声、寒暄笑语、孩童嬉闹,交织成一片繁华热闹的声响。
后院闺房内,更是满目锦绣,喜气盈门。
镜前的女子,正是今日的新嫁娘。乌黑云髻高绾,点缀着精巧珠翠,淡扫的蛾眉下,一双明眸宛若秋水,此刻含着盈盈春意与对未来隐隐的期盼。肌肤莹润如玉,腮边自然透出娇艳的红晕,樱桃般的唇不点而朱。
她身着一袭正红蹙金绣百子千孙吉服,腰肢被玉带轻束,更显纤秾合度。不同于往日活泼跳脱的装扮,今日盛装之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明艳与庄重,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稚气,绽放出属于新妇的灼灼光华。
“唐书瑶”凝视着铜镜中那熟悉又陌生的绝美容颜,指尖轻轻拂过脸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那笑意漾至眼底,却似乎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幽暗与志在必得。她低声呢喃,仿佛自语,又仿佛在问身后的心腹丫鬟珠玉:“我今天美吗?”
珠玉正为她整理着霞帔的流苏,闻言抬头,由衷赞叹:“小姐今天美极了 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二殿下见了,定会移不开眼。”
“是吗?”“唐书瑶”的笑意更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会喜欢我的,对吗?”
珠玉只当新娘是婚前忐忑,抿嘴笑道:“殿下对小姐的心意,这几个月奴婢们都看在眼里,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殿下怎会不喜欢小姐,今日之后,小姐便是名正言顺的二皇子妃了。”
她心中也有些感慨,二小姐虽不如大小姐才名远播,但这份纯真烂漫的性子,反而更得二殿下这等清雅人物的真心喜爱。
唐书瑶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眉眼轮廓。屋外,迎亲的喜乐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震耳,夹杂着人群的喧哗。
一名小丫鬟提着裙角急匆匆跑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小姐,小姐!接亲的队伍到府门口了,殿下亲自来的!夫人让问问,小姐可准备妥当了?”
“妥了。”唐书瑶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大红的嫁衣逶迤在地,环佩轻响。她在珠玉的搀扶下,走出闺房,来到正厅前的庭院。
唐父唐母早已等候在此。唐母看着盛装而来的女儿,眼眶瞬间红了。她强忍着泪意,低声问身旁的嬷嬷:“大小姐呢?怎么还不出来送送妹妹?”
嬷嬷面露难色,小声回禀:“夫人,大小姐院里的萃玉来说,大小姐昨夜感了风寒,又兼心中不舍二小姐,悲伤过度,今早起不来身了,怕过了病气给新人,就不出来相送了。”
唐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随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大女儿的心思,她这做母亲的何尝不知?
只是皇命难违,缘分天定,二殿下眼中只有瑶儿,强求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