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廊下,两名负责收拾洗漱用具的小宫女正端着铜盆往回走,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不是说每月十五,皇上必定会来皇后宫中吗?怎么和我入宫前听说的不一样?”她还以为能在中宫皇后这里谋份好差事,将来或有前程。
另一个略年长些的宫女迅速抬头四顾,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与告诫:“你刚调来不久,不知道也正常。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唉,说是中宫之主,其实并不得圣心。那规矩是有,可皇上一年到头,能来景妍宫几次?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多半都是去了贵妃娘娘的琳琅宫。”
年轻宫女睁大了眼:“皇后娘娘都不受宠?可她是皇后啊!”
年长宫女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皇后又怎样,贵妃娘娘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娘家势大。咱们皇后娘娘的母族不在朝中,没什么倚仗。这宫里啊,有时候看的不仅仅是位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既来了景妍宫,就安分做事。皇后娘娘虽不常得见圣颜,但待人宽厚,对下人也极好,从不无故打骂苛责。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嬷嬷第一个饶不了你。”
年轻宫女似懂非懂,但听出话中的认真与警告,连忙点头:“谢谢姐姐提点,我记下了,定会好好当差。”
“嗯,知道就好。快走吧,别嚼舌根了。”
*
几日后,皇后萧白礼召洛云宛入宫叙话。两人在景妍宫偏殿用了些清淡雅致的点心,聊了些家常。见时辰不早,洛云宛便起身告退。
萧白礼知她如今身兼数职,也不多留,只温和叮嘱了几句,便让她去了。
洛云宛沿着宫道向外走去,步履从容,心中盘算着回府后还需处理的事务。刚穿过一处相对僻静的园林转角,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柔婉转、却让她本能不喜的声音——
“姐姐留步!”
洛云宛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方才还算平和的心情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阴翳。她停步,转身,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目光清冷地看向来人。
只见沐流烟一身桃粉宫装,巧笑倩兮地站在那里,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正款款向她走来。
“三公主。”洛云宛微微颔首,礼节周全,语气却疏离,“公主金枝玉叶,这声姐姐,洛云宛担不起。”之前那道莫名其妙的赐婚旨意,若说没有这位好妹妹在背后推波助澜,她绝不相信。
被当众这般不留情面地撇清关系,沐流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恼意,但很快又调整过来,笑容重新变得甜美无害:“姐姐何必如此见外?前些日子父皇赐婚,流烟心中不知多欢喜,想着日后能与姐姐同侍一夫,朝夕相处,定能如亲姐妹一般和睦,宫中生活也不会乏味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着洛云宛的神情,话锋忽转,带着天真的疑惑,“只是不知为何,父皇后来又收回了旨意,姐姐,可知其中缘由?”她将问题抛回给洛云宛,眼神却带着试探。
洛云宛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可笑。她微微挑眉,语气冷淡:“圣意如何,岂是我等臣子可以妄加揣测?公主若真想知道原因,何不去问皇上?或者去问三殿下?”
她将皮球踢了回去,且点明了这事是夜祁汜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