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嫡女、御封的懿德公主缺席如此宫宴,必得有个合情合理的交代,主动言明,总好过他人暗地揣测。
洛文静心知母亲余愠未消,连忙又贴近些,亲昵地挽住洛夫人的手臂,语带娇嗔:“母亲可是还在生静儿的气?是静儿不懂事,惹母亲烦忧了。母亲最是宽和,便原谅静儿这一回,可好?”
到底母女连心,加之洛夫人心底对这小女儿总存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复杂歉疚,见她软语相求,神色便不由得柔和下来。
她拍了拍洛文静的手,未再多言,只心中暗叹,终究是自己疏于管教,才令这女儿与家人日渐离心。
洛文静察言观色,见母亲态度缓和,唇角笑意更深,眸光却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不远处,沐流烟将这对母女的对话听得真切,与身旁的宋雨柔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借着整理裙摆的功夫,悄然退出了喧闹的大殿。
而此刻,本该在外祖家的洛云宛,却是一身挺括的玄色武将常服,独立于承月殿外汉白玉的栏杆旁。她避开那些寒暄应酬的人群,望着漫天飞雪出神。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与官帽上,顷刻融化,留下点点深色水渍。
忽然肩头一沉,伴着爽朗笑声,柏唯夏已凑到近前:“子然兄,怎一人躲在此处赏雪?好生清闲!”
洛云宛转头,见是熟人,紧绷的肩线略微放松,颔首道:“柏兄,巧。”
“哪里是巧,”柏唯夏笑容满面,俨然他乡遇故知的热情,“我远远瞧见你独自在此,特意寻过来的。怎么,嫌里头闷?”
“偷得浮生半刻闲罢了。”洛云宛淡淡道,目光重新投向苍茫的雪幕,“柏兄倒是好兴致。”
“兴致一般,酒兴却浓。”柏唯夏眨眨眼,“子然兄欠我的那一顿酒,不知打算何时兑现?”
洛云宛唇角微弯:“柏兄若想饮酒,随时可来我府上,子然必扫榻相迎,奉陪到底。”
“哈哈,好!有子然兄这句话,改日我可真要不请自来了!”柏唯夏笑声洪亮,引得附近几位大臣侧目。
闲聊两句,洛云宛似不经意问道:“听闻柏兄前些日子奉旨往边境巡查,方才回京?”
提及正事,柏唯夏脸上笑意收敛,压低声音:“昨日方归。东漠那边,动作不小,绝非寻常扰边。年后怕是难免一场硬仗。”
他眉头微蹙,语气更沉,“据探,此番异动,恐与当年牧沧残部暗中勾连有关。”
牧沧!
洛云宛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联想前几日夜祁汜提及的分封与隐约的忧虑,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骤然浮上心头,陛下是否已疑心至此?东漠之事,是否会成为针对他的由头?
“陛下想必已有圣裁。”她缓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