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宛深吸一口气，将激荡的心绪稍稍平复，转向御座，语气恢复恳切与坚定：“故此，臣以为，陛下既有革新求变之雄心，何不更进一步？若女子能通过与男子一般无二的严格科举选拔，或经由可靠渠道考核举荐，证明其才学、能力、德行足以胜任”
“那么，赋予她们入仕为官、经商立业之权，允许她们在合适的职位上为国效力，又有何不可？这并非要颠覆伦常，而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为我弦铭注入新的活力与可能。”
言毕，她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立于殿心，背脊挺直如松，目光平静而坦然，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各种含义复杂的目光打量，有男子被触及根本利益的愤怒与不安，有女子被点燃心中隐秘火种的震惊与悸动，有纯粹看热闹的好奇，也有深沉难测的审视。
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空气凝滞，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这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厚重，因为它关乎的已不仅仅是一个洛云宛的去留，而是可能撬动整个社会根基的理念之争。
时间一点点流逝，久到洛云宛几乎以为这场朝会就要在这种无声的对峙中无疾而终，或是众人真的被她这大逆不道的提议给惊得睡了过去。
终于，御座之上，夜阑廷缓缓开了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此事……”
然而，他的话刚起头，就被殿外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和高声通报硬生生打断！
“报——！！！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的传令兵不顾礼仪，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入大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而带着巨大的惊恐：
“启禀陛下！东漠大军于五日前深夜突袭我北部边境沾城！守将赵将军率部拼死抵抗，血战两昼夜，终因敌众我寡，援军被截，沾城……失守！东漠破城后，并未停留，挥军南下，连克崂城、俞城、煅城！四城……四城守军与百姓……据逃出的零星斥候所言，东漠蛮兵屠城劫掠，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尸横遍野啊陛下——！！！”
“什么？！”
“屠……屠城？四城皆失？！”
殿中瞬间哗然！方才所有关于女子入仕的争论，在这血腥残酷的战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遥远。惊愕、愤怒、恐惧的情绪交织蔓延，许多官员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四城被屠，那意味着至少数十万条鲜活的生命顷刻湮灭，意味着无数家庭破碎，意味着边境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口子！这是对弦铭国威最严重的挑衅和践踏！
“混账！”夜阑廷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一向沉稳的面容此刻因震怒而铁青，眼中寒光暴射，“敌军南下连破四城，为何直到今日，战报才送至朕的眼前？！边关守军是干什么吃的？！沿途驿丞都死了吗？！”
那传令兵以头抢地，悲声回禀：“陛下！东漠此番行动极其诡秘迅猛，似有内应，且破城后刻意封锁消息，屠戮极尽……四城官吏兵民，几无幸免！消息根本传不出来！末将所在的巡逻哨所距离煅城百里，是见到逃难而来的零星溃兵和百姓，才拼死突围，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赶来报信……陛下，末将所言句句属实，边关……边关已是尸山血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