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主子,属下前后派了两批最精干的人手,携带您的亲笔密函,设法接近沂王府,传达您共举大事、光复牧沧的意愿。但是我们派去的人,全都……全都被沂王的人截杀,尸骨无存。信……自然也未能送到沂王手中。”
“咔嚓”一声轻响,褚岑烨手中的箭矢被他无意识地掰弯了些许。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寒意。
“好,好一个夜祁汜!”褚岑烨的声音冷得像冰,“孤放下身段,以血脉亲情相邀,许以复国后的尊荣权柄,他竟如此不识抬举,他莫非忘了,他身上流着一半牧沧王室的血,他的母亲,是牧沧尊贵的公主,认贼作父,甘为弦铭鹰犬,简直……令人心寒齿冷!”他越说越怒,猛地将手中弯折的箭矢掷在地上,发出“铮”的一声锐响。
“主子息怒!”阿大伏地不敢抬头。
“去玉台寺探访歆公主的人呢?可有什么说法?”褚岑烨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又问。
另一名侍卫低声回禀:“回主子,玉台寺守卫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我们的人难以靠近核心禅院。且歆长公主一直闭门清修,对外言称不见任何外客,我们的人连口信都无法递入。”
“呵,”褚岑烨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好,好得很!他们母子二人,看来是彻底被弦铭的恩宠迷了眼,蒙了心!宁愿踩着母国的血海深仇,去摇尾乞怜,讨好仇敌!既然如此……”
他盯着地上的箭矢,一字一句道,“待他日我大军攻破弦铭都城之时,就休怪孤……不讲血脉亲情,心狠手辣了!”
“主子圣明!”堂下众人齐声应和。
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帷帽人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皂纱传来,略显低沉沙哑,听不出年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此番弦铭北征大军中,那位副帅洛云宛……不仅是洛相嫡女,更是夜祁汜未过门的妻子,婚期已定。”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褚岑烨的反应,继续道,“据闻,夜祁汜对此女极为看重,几乎言听计从。而此女本身,亦深得弦铭帝后以及洛氏夫妇的宠爱,分量不轻。”
“哦?”褚岑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新浮现出兴味,他转身看向帷帽人,“筌老的意思是……”
被称为“筌老”的帷帽人语气平淡无波:“或许,是一枚可用的棋子。即便不能直接左右夜祁汜,也能牵制洛氏,乱弦铭朝堂与军心。”
褚岑烨闻言,抚掌大笑:“哈哈哈!妙!得筌老运筹帷幄,鼎力相助,孤此番复国大业,真如猛虎添翼!待他日功成,踏平弦铭,孤必为筌老封侯拜相,享不世尊荣!”
筌老却似乎对这番许诺无动于衷,皂纱微动,声音依旧平淡:“殿下只需记得与老朽的约定即可。封赏之事,不必挂怀。”
褚岑烨眸光微微闪动,试探道:“筌老不惜动用如此力量助我,所求却只是功成之后,洛氏一族的惩处之权……不知筌老与那洛氏,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
帷帽之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又仿佛是错觉。筌老的声音毫无波澜,却透出一股刻骨的寒意,缓缓吐出四个字:
“血、海、深、仇。”
这四个字,让厅堂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