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仰头看了看几乎垂直的、令人目眩的崖壁,又望向前方隐约透出更多天光的峡谷出口,心中提着的那口气,似乎随着出口的临近,也渐渐吐了出来。
“不。”洛云宛却摇了摇头,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从马鞍侧取下水囊,饮了一小口,润了润因紧张而有些干涩的喉咙,继续道,“行兵打仗,最忌轻敌冒进,心存侥幸。过了这对对山,前面虽会开阔许多,但据我所知,那里分布着大量被称为‘乱石谷’的天然沟壑与小型山谷,地形复杂,极易隐蔽,也最适合藏匿兵马。真正的险地,或许并非这对对山,而是穿过对对山之后的那片谷地。只有安全通过了那片谷地,才能抵达相对平缓、但依旧狭窄难行的羊肠道。”
张禹闻言一愣,诧异道:“副帅……您以前来过此地?对此处地形竟如此熟悉?”
洛云宛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未曾亲至。只是……幼时府中有一位嬷嬷,祖籍便是沾城,曾在边境生活多年。闲暇时,她常给我们这些孩子讲些边地风物与奇闻异事,其中便提及过这对对山、乱石谷与羊肠道。她说,这是通往北境深处最险峻的一条古道,商旅罕至,却是兵家出其不意的险径。”
她顿了顿,补充道,“舆图所载,终究简略。这些老人口耳相传的经验,有时比死板的图纸更为重要。”
张禹恍然大悟,钦佩道:“原来如此!副帅真是心细如发,博闻强记!”
就在两人说话间,队伍已行进至峡谷出口附近,前方视线豁然开朗,甚至能看到远处低矮些的山峦和更为茂密的植被。许多士兵脸上也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神色。
然而,异变陡生!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毫无征兆地从队伍后方响起!
洛云宛心头猛震,瞬间回头!
只见铺天盖地的箭矢,如同凭空出现的死亡之雨,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声,从两侧那原本被认为难以攀爬的崖壁中上部,密密麻麻地倾泻而下!
原来,崖壁上并非全无落脚之处,一些天然的岩缝、突出的石台,足以让精锐的弓弩手隐匿其中!
“有埋伏!敌袭——!!”示警的吼声与更多的惨叫、马匹惊嘶声瞬间混作一团!
张禹脸色剧变,方才的笃定与自得荡然无存,心中只剩下惊骇:“还真……真在这里埋伏了!”
“别回头!全速前进!冲出峡谷!快——!”
洛云宛的厉喝如同惊雷,压过了混乱的声响。
她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狂奔,同时她已“锵”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手腕急振,在身前舞出一片凛冽的剑光,将数支射向她的箭矢磕飞出去,火星四溅!
幸存的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伏低身子,拼命催动战马,跟着洛云宛向那已近在咫尺的出口亡命奔去。
箭雨依旧密集,不断有士兵或战马中箭,惨叫着跌落马下,或被受惊的马匹踩踏,鲜血顷刻间染红了碎石小路。
金属撞击声、利箭入肉声、垂死呻吟声、马蹄狂奔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
终于,在第二波更为密集的箭雨降临之前,洛云宛带着残余的人马,如同一支支离弦之箭,狼狈却迅猛地冲出了对对山那狭窄的出口!
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山势果然低缓了许多,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垂直崖壁,出现了大片起伏的山坡和较为茂密的树林,视野也开阔了不少。
但空气并未因此变得轻松,反而因刚刚经历的生死袭杀,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劫后余生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