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宽大镰刃挥洒而出的柔和光雨渐渐敛去最后一缕余辉,飘浮在周遭半空中的无数细碎光点也随之彻底隐没在昏暗的空气里。
盘旋在顶端的悲鸣与恶毒低语彻底归于沉寂。
那条翻涌了无数个年头的黑色河流正在迅速退去浑浊的杂质变得清澈见底。
它最终化作大片的灰色雾气飘散在这片宽广的地下空洞之中。
那张孤零零的神座依旧悬浮在残破祭坛的顶端,只是那层层叠叠缠绕其上的浓郁怨念已经淡去了大半,整个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虚幻单薄。
一道叹息在陈棺的意识深处悠悠荡荡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再没有了先前那种急切的蛊惑意味,只剩下一种历经了漫长岁月的怅然若失。
“你迟早还会回来的。”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意识空间里幽幽地回荡着。
“这是你注定的命数。”
陈棺手握着沉甸甸的镰刀安静地站在原地,他没有转头去看那张象征着无上力量的座椅,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对着前方的空气自顾自地开口。
“以前也有人拿这种话来劝过我。”
他平缓的语调在空旷的祭坛上方传开。
“可我这个人偏偏就不信命。”
如果他真的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命数安排,他现在大概还在某个偏僻角落里,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学生,艳羡的看着天之骄子们。
这是“陈棺”的命运。
如果他真的对命运低头认输,他现在就该和那个被他严严实实藏在棺椁中的本体一模一样,闭着眼睛陷入永恒的黑暗沉眠。
这是“自我”的命运。
不被这世间的任何人知晓,也不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半点属于自已的痕迹。
可他偏偏要和那些既定的规则对着干。
也多亏了这份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他才能握着武器一路拼杀走到今天,才能以陈棺这个身份去亲身经历那些生死搏杀,去结识那些此刻正站在黑色河岸边焦急等待着他的鲜活生命。
他将神座这个词汇在舌尖无声地咀嚼了一遍。
那种抬手就能碾碎一切的伟岸力量固然充满诱惑,一步跨越阶级的畅快感也足够让人迷失心智。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馈赠的背后藏着什么,那是延续了无数个万年的深重痛苦与永无天日的黑暗囚笼。
他重新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前方,越过祭坛周围那些正在渐渐消融的残存暗影,径直望向自已一路走来的那个方向。
作为无比接近过神位的人,那个位置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强的吸引力。
就算将来真的有需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一天,他也要凭着自已手中的这把镰刀一路杀上去。
与本体并肩,站在巅峰。
我不需要任何来历不明的馈赠。
陈棺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已说。
那道古老的声音察觉到了他意念中那种无法撼动的坚决,便没有再继续试图争辩什么,只是固执地用那种类似谶言般的语调重复了最后一遍。
“你会回来的。”
这一次的嗓音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彻底落下,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残破祭坛与虚幻单薄的神座,终于在陈棺的注视下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细碎光屑,彻底消散在这片地下空间之中。
随着神座的彻底消失,这片地下空间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