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种经历了太多太多之后,骨头里都泛钝的疲倦。
他站了很久。
久到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久到夕阳把两座坟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脚底下的土能听见。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就这八个字。
说完之后他转过身,大步往回走了,一步也没回头。
皮夹克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走到村道上的时候,他碰到了正往这边来的楚辞。
楚辞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围裙还没解。
“江海,你去那边了?”
“转了一圈。”
陈江海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回去吧,天凉了。”
楚辞没再问,跟在他身边往家走。
走了几步,她轻声说了一句。
“我让大柱媳妇帮忙送了一刀纸钱过去,烧在坟前了。”
陈江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他应了一声,继续走。
楚辞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到院子里,小宝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画了一头歪歪扭扭的大狮子。
“爹!你看,我画的狮子,厉害吧?”
“这画的是狮子?我怎么看着像只癞蛤蟆?”
“才不是!这是金色的大狮子,昨天咱们在县城看的那个!”
“行吧,你说是狮子就是狮子。”
陈江海弯腰把儿子拎了起来,夹在腋下往屋里走。
“进屋写拼音去,你娘教你的那些字母背完了没?”
“还差三个。”
“那就去背,背不出来晚饭不给你吃排骨。”
“啊?”
小宝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回荡。
楚辞在后面摇着头笑了,跟着进了屋。
大瓦房的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挡住了外面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和寒冷的海风。
屋里暖融融的,地龙的热气从脚底板传上来。
14寸金星彩电的荧幕上正放着一个文艺节目,楚辞走过去拧小了声音
陈江海坐在太师椅上,端起那杯还剩半温的明前龙井。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
大年初一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