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小界的夜，死寂得令人窒息。
厚重的铅云压在源石矿脉的上空，偶尔划过的闪电，将那狰狞的矿坑照得如同鬼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混杂着源石被过度开采后散发的刺鼻硫磺气，让人闻之欲呕。
矿脉入口处，影一站在一块突出的巨岩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枚赤红如血的丹药。
“影一大人，时辰到了。”
身旁，一个心腹低声催促道。影一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手，示意他闭嘴。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面具下的双眼，正透过那狭长的缝隙，贪婪而又警惕地审视着这枚“神赐丹药”。
就在三天前，天庭的“示弱”让他欣喜若狂。但这几天，他反复研究这丹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股诱人的药香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腐烂机械油的味道。
“林野……你这个老狐狸。”
影一在心中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又狂傲的弧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吗？这丹药里，肯定掺了某种控制神智的毒素，或者是让人产生依赖的瘾药。你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控制我，控制‘护道联盟’？”
他当然知道这丹药有问题。
但他更清楚，现在的“护道联盟”是一盘散沙，那些宗门领袖个个心怀鬼胎，若是没有点“甜头”和“约束”，根本无法让他们死心塌地地攻打源石矿脉。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影一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下方那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的人群。
那是数万名被召集而来的修士，有散修，有中小宗门的弟子，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和对天庭的仇恨。为了这一天，影一许诺了他们无数的好处——源石、地盘、甚至是天庭神官的位置。
“兄弟们！”
影一的声音通过灵力扩音，在矿脉上空滚滚回荡，如同惊雷炸响。
“你们看到了吗？那就是天庭所谓的‘神赐’！那是林野对我们‘护道联盟’的‘臣服礼’！”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丹药，那赤红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我知道，有人在背后造谣，说这丹药有毒。但我告诉你们，这是‘破境丹’！是林野为了求和，不惜损耗天庭底蕴炼制的至宝！他怕了！他怕我们的力量，怕我们的正义！所以他只能用这种卑微的手段，来讨好我们！”
下方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正义必胜！”
“影一大人英明！”
“我们要丹药！我们要源石！”
影一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心中冷笑。
“你们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是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是我的刀，而林野，就是你们的磨刀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的丹药抛入口中，仰头咽下。
“为了表示我对兄弟们的信任，这第一枚丹药，我影一，先吃！”
“哗——！”
全场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影一的举动，彻底打消了众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在场的几个宗门领袖见状，也纷纷抢过属下递来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轰——！”
几乎在丹药入腹的瞬间，影一的脑海中便响起一声闷雷。
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疯狂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又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在浇灌他的血管。
“呃……”
影一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但他死死地抓住了巨岩的边缘，硬是没有倒下。
痛。
太痛了。
但这痛楚之中，却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咔咔”的爆响，肌肉在疯狂地撕裂、重组，体内的灵力更是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疯狂地暴涨！
“这就是……力量？”
影一咬着牙，面具下的双眼逐渐变得赤红，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丝诡异的黑色纹路。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嘈杂的低语声，像是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疯狂地尖叫。但他强行压制住了这种不适，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的矿脉深处。
“杀……”
影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中的长剑猛地指向矿坑。
“杀光那些机械触手！夺回我们的源石！”
“杀啊！”
数万名修士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向矿脉深处。他们的眼中，此刻也纷纷浮现出与影一相同的黑色纹路，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一群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
天庭，议事殿。
林野端坐在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水晶球。水晶球内，正清晰地映照出源石矿脉内发生的一切——那数万名疯狂的修士，那冲天的杀气，以及站在最前方，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的影一。
“大人，影一服下丹药了。”
墨尘站在下方，看着水晶球中的景象，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以为他在利用我们，利用那些被丹药控制的修士来攻打矿脉。却不知道，他才是那个被控制得最彻底的人。”
“影一？”
林野看着水晶球中影一那双逐渐变得赤红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太贪婪了。他以为那丹药只是普通的控制手段，却不知道，那丹药里封存的，是‘病毒母巢’的‘初级孢子’。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冷静的死士了。他的身体，正在被孢子改造；他的意识，正在被孢子侵蚀。”
“初级孢子？”墨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错。”林野淡淡地解释道，“这种孢子，不会立刻杀死宿主，也不会立刻将宿主变成傀儡。它会潜伏在宿主的血液里，随着宿主的情绪波动而活跃。愤怒、恐惧、贪婪……这些负面情绪，都是孢子最好的养料。”
“一旦宿主的情绪达到顶点，孢子就会彻底爆发，将宿主改造成一具拥有自我意识、但却完全忠于‘母巢’的‘高级战士’。”
林野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前。
“影一以为他能控制住丹药的副作用，以为他能利用那些被控制的修士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他错了。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蛛网粘住的飞蛾，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等到他带着那群‘高级战士’攻入矿脉深处，接触到‘病毒母巢’的时候……”
林野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墨尘已经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将是一场盛大的“献祭”。
影一和他的“护道联盟”，将成为“病毒母巢”最完美的养料，帮助它完成最后的进化。
“臣，遵旨。”
墨尘深深一拜，心中对林野的手段感到深深的敬畏。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晶球中的景象，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
源石矿脉深处。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在狭窄的矿道中回荡，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数万名修士如同疯狗一般，冲向了矿脉深处那些正在疯狂舞动的黑色机械触手。那些触手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感应到大量活物靠近后，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蟒，狠狠地抽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修士。
“噗——！”
一名修士被触手直接抽中，整个人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但这并没有吓退后面的修士，反而激发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他们双眼赤红，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砍向那些触手。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救我！我不想死！”
“杀！杀光它们！”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整个矿脉深处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影一站在矿道的入口处，并没有立刻冲进去。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地游走，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神经，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破壳而出。
“呃……啊——！”
影一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那无数条黑色的机械触手，在抽打那些修士的同时，竟然从他们的伤口处，抽取出了大量的鲜血和源石精华。而那些修士，在失去了鲜血和源石后，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这……这是……”
影一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