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突然一阵颠簸,江邪顿时就没空回嘴了,浑身肌肉紧绷,冷汗混着未干的血迹从额角滑落,等挨过渗入骨髓的那阵痛楚,他无声吐了口气,才挑了挑眉问:“你不是南下了么,怎么追过来了?”
“……”宋清是真觉得江邪欠揍,咋不给他疼晕过去呢,谢霏就在身后坐着,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真的说,他日夜不停奔赴千里,就是想再看她一眼,别说谢霏不信了,他下决定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打了多少次退堂鼓,最后还是一路跟到了新州,只是人还没看到,倒是先得知了他们的险境,他就更没有理由离开了。
半晌,他没好气地说:“怕你死了。”
江邪闷笑一声,见他不说实话倒也没拆穿他,只是评判道:“矫情。”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宋清夺过他手里的马鞭,拽起一旁被江邪擦了血的衣服,连同一个瓷瓶都扔在他怀里,“管好你自己。”
“啧。”
江邪有些嫌弃地披上了那件外袍,药却只吃了半颗,那是谢霏配制出的压制蚀骨散的药,他身上的毒在反反复复的内伤中还是发作了,若是这一整颗都吃下去,他就没法保持清醒了。
虽说三长老和五长老已死,九长老也死在了他和云澜手上,他们带来的这批精锐也都死的死伤的伤,但难保不会还有什么后手,再者,他最起码得等到沈玉彻底脱离危险,才能放心睡过去。
随后他便闭目靠着车厢,紧紧抱着他的刀和沈玉的剑,忍受着全身密密麻麻的疼,调用所剩无几的内力抵御着那股寒意。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等药起了效果,疼痛就逐渐转为了灼热,似乎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魂好像都飘起来了,紧接着夜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骤然清醒。
也就是这时,车厢内文浩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输送的内力出现了短暂的滞涩,谢霏的低喝声传了出来:“换人!”
宋清闻声,立刻矮身钻了进去,文浩轩缓缓收功,长吁一口气,眉宇间是倦色,他并未多言,只是向宋清点了点头,便挪开位置,钻出了马车。
文浩轩才钻出来,便敏锐察觉江邪的情况有些不对,但还不及他细究,那股紊乱的气息便消散的一干二净,他狐疑地看了看江邪,正对上他幽深的眼眸。
“他怎么样?”
江邪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嗓音格外干涩沙哑,微微愣了一下,他轻呼出一口热气,猜想自己可能是哪处伤口发炎起了热,但他也没太在意,反正死不了。
“经脉脆弱,内息紊乱,远没到他自己能凝聚内力的时候,至少还得一个时辰。”文浩轩将谢霏的诊断和自己输送内力期间的感受结合了一下,说道。
江邪心里一疼,细细密密的自责几乎淹没了他,他默不作声地偏了开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前车的火把上。
文浩轩沉默片刻,开口:“如果这关过不去,他十几年的功力就全废了,若他不再是那个天之骄子,江公子,你还会不离不弃,此后数十年初心依旧吗?”
江邪指尖倏然收紧,原本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转过头,黑瞳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