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是一头大黄牛,养在半山腰吃野草长大的,头顶一撮毛,叫大毛,他爹起的,沈熙不知道什么毛病,非要叫它小乖。
凌亦安噎了一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还不至于老眼昏花说胡话。”
江邪在一旁无声地弯了弯唇,有条不紊地夹菜舀汤,一边照顾大的,一边哄着小的,在这种氛围下竟觉出了一种岁月静好之意。
他这丝笑意也没逃过凌亦安的眼睛,于是就将矛头对准了他:“说他没说你?挺高的个头,脸上都没二两肉。”
江邪没忍住呛了一下,他要是胖脸那还了得,全靠这点姿色勾引沈玉呢,没了这张脸岂不是容易被扫地出门。
“咳,放心吧师父,我俩一定多吃,一定好好养着。”江邪看着身侧的沈玉,唇边带笑,眼底泄出了温柔,“我替您看着他。”
凌亦安看着这一幕,默默叹了口气,心头那点复杂情绪这会儿也渐渐被抚平了。
酒足饭饱,念及这群孩子紧绷了一路,饭后贺兰也没再安排别的,让他们各自散了回去歇息,不过沈玉和江邪还有事没问,便随着凌亦安去了他的院子。
进屋坐下,沈玉便从怀里摸出了那枚玉佩递了过去。
凌亦安愣了愣:“这是……哪儿得来的?”
沈玉隐去了他们前面的凶险,简单说了一下他们在木梁村借宿的事情。
凌亦安听后恍然大悟:“那没错了,这的确是你娘的东西,准确来说,是从你外祖母那儿传下来的。”
沈玉心头一紧,微微坐正,等待他的下文。
“他们十五年前那次下山……”凌亦安顿了一下,目光挪到江邪脸上,片刻后才再度开口,“其实是去找雨竹一家的。”
沈玉和江邪的愕然对视,显然都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那时我们与你爹娘已经失联了好一阵,只能偷偷寻找,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直到听说黑市有人卖出了雨竹的画像,千帆他俩担心你爹娘出事,就下山去打探。”
凌亦安看着江邪,长叹了一口气,“结果人没找到不说,还惹来了一批杀手,差点搭上性命,他俩当时养伤的地方,就是那个村子,后来他们回到昆仑山,避了那阵风头,就又出去寻找你们,可惜……一无所获。”
江邪心头泛起一丝涟漪,他这些年将那满腔恨意揉碎进了骨子里,日日夜夜翻来覆去地嚼,恨天地不公,恨恶人当道,恨偌大江湖无一人作为,也恨他自己的弱小。
甚至在那暗无天日的杀戮中,他曾经动过一些可怕的念头,比如,让某些人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那样是不是就有人和他一样痛苦了,可一想到他的父母可能在天上看他,他就下不去手了。
如今,一路追查下来,他知道了有人曾马不停蹄地四处搜寻他的踪迹,亦有人曾竭尽全力想要救他们一家,数年寻觅。
没有人放弃他们,好像这就够了。
桌下的手指忽然被人轻轻勾了一下,江邪偏头看去,对上了沈玉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他忽然庆幸,庆幸沈千帆夫妇没有找到他们一家,庆幸他的阿玉没有像他一样年幼丧亲,庆幸他能在十五年后的今天,拥有一个拯救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