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见多识广,心思通透,想必已经看出来了,我喜欢沈玉,爱他一切,想护他余生无恙,此生或嫁或娶,只他一人,今日未经允许叫您一声师父,是我僭越,亦是我的私心。”
听着他的话,凌亦安迟疑片刻,又坐了回去,他直觉江邪还有事要说。
果不其然,只见他苦笑一下,接着道:“我与阿玉初识那阵,曾做过很多错事,也是我至今都后悔的事。”
他抿了抿唇,嗓音哑了几分,“我为了我所谋划之事,引来了杀手堵截他,致使他险些丧命,是我之过,您要打要骂我都认,就算打死我那也是我活该,我不会有半句怨言。”
“你……”凌亦安愕然,没想到他口中的“错事”竟严重至此,心下又惊又怒,语气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江邪躬身伏地,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语气艰难,细致地重复了一遍:“我那时满心算计,不熟悉他的脾气秉性,也没料到他会真的拼命,等我到时,他已是强弩之末……
“阿玉心胸宽广,未曾同我计较,但不代表此事就能翻篇,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是我枉顾他的安危,险些酿成大祸,我这条烂命死不足惜……”
他吞咽着满嘴苦涩,近乎卑微地道,“您如何责骂打罚都可以,杀了我我也认,但若是让我离开他……我做不到。”
“……你!”
凌亦安看着跪在面前的青年,胸膛剧烈起伏,心中五味杂陈,他分明才接受这二人非同寻常的关系,分明前一刻还在心疼这个深陷泥沼的孩子,可现在他却得知,这个故人之子,竟曾亲手将他看着长大的徒弟推向死亡边缘。
愤怒是真愤怒,沈玉下山之时才多大?十七岁,竟然就那样被江邪算计直面死亡,差点见了阎王!他一想到这里,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可对他的那些疼惜也不是假的,他甚至能想到,同样的十七岁,他可能过得比沈玉还要艰难,刀尖舔血十几年,能让他卸下心防不容易,但沈玉做到了,并且这两人定是一路互相托底才能走到现在,如此,他便又提不起恨来了。
而对于沈玉的心性,凌亦安也格外了解,他认定的人和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他在江邪面前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依赖,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能让他卸下冰冷外壳,那一定是他看到了足够多的真心实意,一定是江邪给了他足够多的爱与呵护。
凌亦安闭了闭眼,心头阵阵情绪翻涌,好一阵都说不出话来,而他沉默,江邪也没有起身,片刻后,他再度开口:
“我深知所做所为罪无可恕,但也想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条命就是他的,一辈子都会尽我所能护好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邪这边话音还未落,门便被人推开了,正是沈玉,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江邪从头至尾说的那些话,他瞧见江邪跪着,二话不说一撩衣摆,也跪了下来。
“师父。”沈玉唤了一声,一改往日冷淡,面色郑重,“他是算计过徒儿不假,但徒儿这条命,也是他几次三番救回来的,您也清楚,他不是恶人,您也了解我,知道我不是能吃亏的性子。”
他看了一眼身侧脊背僵硬伏在地上的江邪,微微勾了下唇道,“倘若有朝一日,他真的负了我,我自会与他清算,还望师父,能给他这次机会。”
说完,沈玉托着江邪的臂弯扶他跪直,然后压着他的后颈,两人同时对凌亦安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