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微怔,未曾料到那所谓的逆天改命的心法,竟已在历史中被摒弃,如今传下来的,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可称上乘的武功心法罢了。他心中又无端生出几分荒谬之感,温子行执着至今,不惜走向歧路,所求的却早已化为泡影。
但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温子行执念入骨,已是心生魔障,将这百年旧事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说再多他也不会信的,就像是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沈玉收敛思绪,说回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后日的开炉大典。天玄宗和唐门的人包括温子行如今都下落不明,他们手握请帖,就算大张旗鼓的来,山庄也没有足够的理由阻拦,反而还容易打草惊蛇,被反咬一口,且他们若是藏匿在宾客之中混进来也不是不可能,请帖并未约束同行人数,所以第一道山门定是拦不住他们,不如就放,放他们都进来。
“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但位次安排上就得做些文章,确保他们发难之时能极快反应,而当他们察觉事情败露之时,无非只有两条路走,要么离开山庄通风报信,要么硬战赌一手胜子。”
江邪接话道:“他们若铁了心想跑,八卦阵机关也未必能将他们全都困住,我的人现下已在山中各处要道潜伏,可拦截信鸽,当然,若贺庄主方便提供八卦阵解图,他们也能及时通报和应对破阵而出的人。”
贺兰自然不会在这上面犹豫,直接应了下来,又说道:“他们要是想死战到底,山庄各处有机关分阵,各派中拎得清的也大有人在,放开了打便是,我这把老骨头也能跟他们比划比划,分而破之足矣。不过,得把庄内不通武艺的人先送去后山,也得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把守出入要道,以免被当做突破口。”
沈玉和江邪点了点头,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冒出了相同的人选——宋清,一般人不认得宋清,而宋清除了他们几个谁也不信,守后山最为稳妥。
趁着夜色,他们随后又差人唤来了云澜等人,简述来龙去脉后也没给他们多余的时间震惊,便投入了紧锣密鼓的部署中,仔细商议着山庄内的布防和可信人员、各派宾客如何分区安置以利监控,以及后续如何揭露杨崇阴谋、分化瓦解其依附势力等等细节。
时间悄然流逝,长夜将尽,屋内烛火燃烧了大半。商议至此,大致的框架与应对策略已然敲定,更深层的细节就需要在具体执行中随机应变了。
凌亦安捏了捏眉心,瞧着眼前这几个表情肃穆神经紧绷的年轻人,又看了眼面色已带疲惫的贺兰,无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好了,时辰不早了,该议的都议了,剩下的就是养精蓄锐,静待‘客人’上门,你们几个,伤没好利索都别逞能,赶紧回去休息,贺老哥,你也不能熬了。”
沈玉见凌亦安数了一圈人,自己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愣了愣,开口问道:“师父……您不回去歇着么?”
凌亦安摇了摇头,往外扬了扬下巴,道:“无碍,那边还有点事,我等会儿回。”
听闻此言,贺兰才站起来的身子也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凌亦安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抬了下手止住他,道:“最后几柄剑胚淬火已近尾声,容不得有失,我留着看着。”
他转头叫苏予忱,“予忱,扶你师父回去歇息。”
苏予忱应了一声,扶着贺兰先行一步,沈玉等人也行礼告退。
沈玉一行人走在回廊下,夜风习习,卷过几人发梢衣角,直到走出前堂许久,云澜才长出了一口气,叹道:“这杨崇,还真是丧心病狂啊!”
沈玉抿唇不语,只是眉间阴霾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