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活着受天下人审判,他是指认和牵制杨崇的关键,他一定会死,但不能是现在。
而远处的交锋也临近尾声,面对那些上过战场的亲兵,杨烁带来的这一群人毫无优势,死的死降的降,只余他自己还在挣扎,不过也是困兽犹斗罢了,徒劳无益。
顾怜垂眸看着燕云昭发顶,扫过她身上的惨状,无声叹了口气,往旁边一伸手,立在他身后的人便送上来了一把极为漂亮的长弓,他朝燕云昭挑了下眉,道:“不杀他,但仇得报。”
他连怠慢都舍不得的小姑娘,总不能白白挨了欺负。
“得罪。”
顾怜说着,隔着衣袖攥住燕云昭手腕,垂眸将自己的扳指戴在她手上,带她握住长弓,随后便将她扯进怀里,修长手指覆住她的手,稳稳搭箭拉开弓弦,长弓如满月,箭尖寒光凛凛,直指远处被围困的杨烁。
青年一身金纹月白锦袍,身姿挺拔,体型虽偏瘦,但也能将燕云昭完全笼罩,呼吸落在她耳畔,令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顾怜低声道:“指哪儿打哪儿,听凭姑娘指挥。”
——“指哪儿打哪儿,都听师姐的!”
燕云昭死死咬着牙,眼前蒙了一层水汽,箭头微微偏移,对准了杨烁的左膝。
“嗖——”
顾怜指尖力道一松,弓弦震颤,羽箭骤然离弦,疾如流星,掠过刀光剑影,精准没入杨烁左膝。
杨烁正挥剑格开侧面劈来的一刀,完全没有反应时间来躲避这一箭,只觉左膝一凉,随即剧痛炸开,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爬满额头脊背,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长剑拄地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去,一支羽箭赫然贯穿了膝骨,鲜血汩汩涌出,他猛地抬头,阴毒目光投向箭矢来处,却又一次与那双眼睛对视,这一刻,他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死状。
顾怜神色平淡,不发一言,再次带着燕云昭的手引弓搭箭。
——“师姐师姐,你看,好漂亮的簪子!”
漂亮的,你也很漂亮。
燕云昭视线模糊,颤抖的手被人托着,抬高了几寸。
第二箭破空,毫无凝滞地钉入了杨烁的右肩胛,他手中长剑应声脱手,“哐当”落地。他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了两下,却仍旧顽强的没有倒下,痛呼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眼神怨毒死地盯着再度挽弓的那两道身影。
——“……师姐就放心交给我们,一定全须全尾……”
“……师姐!走啊!”
顾怜的手臂沉稳有力,指尖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奇异地抚平了几分燕云昭心中的悲愤。她深吸了口气,水汽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箭尖在她的带动下,移向了杨烁的眼睛,又缓缓低了些许,对准了他的胸口,停顿一息,又向下移去。
顾怜扣着她手指的力道微调,弓弦嗡鸣震颤,羽箭势如破竹,狠狠穿透了杨烁的右膝骨。
剧痛席卷全身,几乎让他晕厥,他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跪倒在泥泞中,周围那几个方才拦截他的人也有了动作,刀锋一左一右架在他颈侧,另有一人掐住他的脸,强行给他喂下了软骨散。
顾怜松开燕云昭,将长弓递给身后的侍从,随手敲了敲,有意缓解气氛:“看来我准度还在,没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