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店里来了个人。
傍晚,夕阳正好,店里没什么人。林远在擦货架,我在柜台后算账,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老头。
穿着旧棉袄,戴着破草帽,背有点驼。他走到货架前,慢慢看,拿起一瓶贞子同款洗发水,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瓶笔仙专用护发素,闻了闻,放下。
林远凑过去问:“您需要点什么?”
老头没理他,继续看。
走到口服液那排,他停下来,拿起一瓶,对着光看。
林远回头看找,我点点头。
老头拿着那瓶口服液,走到柜台前,放上来。
“多少钱?”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石头。
我看着他。
草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但那半张脸,皱纹很深,皮肤黑,跟老吴有点像。
又不太像。
“一百二。”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二张,放柜台上。
我收了钱,把口服液装袋子里递给他。
他没接,就那么站着。
林远觉得不对劲,往这边走了两步。
老头慢慢抬起头,把草帽往后推了推。
那张脸。
我在照片上见过。
年轻的时候,站在系统总部门口,穿着白大褂,笑得很阳光。
现在老了,皱纹堆满脸,眼睛也浑浊了,但那鼻子,那嘴,那耳垂——
张诚。
009的爸爸。
老吴的……不,老吴就是他,他就是老吴。那个死了的老吴,是假的。
这个才是真的。
我看着那双眼睛。
他也在看着我。
店里安静了几秒。
林远站在旁边,手攥着抹布,不知道该干什么。
“坐。”我说。
他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把那瓶口服液放在旁边。
我点了根烟。
“老吴呢?”
“埋了。”他说,“城北公墓,13区,没立碑。”
“他是我兄弟。”张诚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二十多年前,我被人追杀,是他替我挡了一刀。那一刀没要他的命,但留下个疤。后来我们换了身份,他成了我,我成了他。”
我抽了口烟。
“那两个人,是你杀的?”
“是我。”
“为什么不等我?”
“等不及。”他看着我,“他们杀了我兄弟,我等不了一分钟。”
“你知道是谁指使的?”
“知道。”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柜台上。
照片上是个男人,五十来岁,穿着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面。楼上有字,但看不清。
“李援朝的人,但不是李援朝指使的。”张诚说,“李援朝进去了,手下那帮人群龙无首,被人收编了。收编他们的人,叫张海。”
“张海是谁?”
“系统现任安全部副部长。”他顿了顿,“也是我侄子。”
我愣了一下。
“你侄子?”
“我哥的儿子。”张诚说,“我哥死得早,我把他带大的。供他上学,给他找工作,一路把他扶到现在的位置。”
他苦笑了一下。
“二十多年前,我被人追杀,就是他出卖的。他想要我那份协议,想拿它换前程。我没死成,他以为我死了,这些年安安稳稳往上爬。”
“现在他知道你没死?”
“知道了。”张诚说,“老吴死的那天晚上,他派人去收尾,结果发现那两个人被人杀了。他在现场找到了我留下的烟头。”
“所以他知道了。”
“对。”张诚站起来,“他现在到处找我,想灭口。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也在找他。”
他把那瓶口服液拿起来,揣进兜里。
“林宵,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只管开店,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你去哪儿?”
“去找他。”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如果我回不来,告诉小九——他爸没给他丢人。”
他走了。
我站在柜台后,抽完那根烟。
林远凑过来。
“老板,刚才那个人……”
“009的爸。”
他愣住了。
“那老吴……”
“老吴是另一个人。”
林远挠挠头,显然没理清。
我没解释。
晚上,009来了。
他进门就看着我。
“我爸来过了?”
“嗯。”
“他说什么?”
“他说去处理张海了。”
009愣了一下。
“张海?”
“你堂哥。”
他脸色变了。
“他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
009转身就往外跑。
我拦住他。
“你知道去哪儿找他?”
他停住。
“系统总部。”我说,“张海在那儿。”
009看了我一眼,跑了。
叶晚从后院出来。
“跟上去?”
“嗯。”
我们出门的时候,鬼王正好进来。
“林老板,干嘛去?”
“打架。”
他眼睛亮了。
“我也去!”
尸王从后面冒出来:“我也去!”
谢七拎着工具箱路过:“我也去。”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
“老板,我呢?”
“看店。”
我们走了。
系统总部在城东,那栋二十层的玻璃楼。
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警卫。
009站在最前面,跟一个穿制服的人吵。
“让我进去!”
“没有批文,谁也不能进。”
我走过去。
“张海在哪儿?”
那个穿制服的看着我,皱眉。
“你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