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与圣子同行、从漠央国来雍的使臣出现:“殿下,他们已进城。”
“还挺快。”
圣子启唇,他微阖双目:“安顿好他们,分批次接入宫中。”
想了想,他补充:“不要被文相等人知晓。”
文相等人看他不顺眼,他却不能杀了他们,起码现在不能。
只能循序渐进,静待时机。
待新太子诞生,他便簇拥幼子登基,届时,他巫砚便是下一任摄政王。
若楚翎得知,有一日他的孩子尊他为亚父,也不知是何感想。
只是……
想起什么,巫砚脸色阴沉:“还没找到楚栎和元烬?”
“尚未。”
“继续找,无论如何,必须找到他们。”
“是。”
“下去。”
使臣走后,巫砚皱眉沉思,按照他对楚君辞的了解,对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虽事发突然,可也一定会在暗处另寻突破,可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楚君辞似乎格外悠闲。
按照柏阳送来的消息,他每日不是下棋就是画画,根本没有一丝被囚禁的焦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指尖轻敲桌面,巫砚百思不得其解,过往和楚君辞的交谈滑过脑海,最终定格在了——
柏阳身上。
他猛然睁开眼眸,心道:莫非柏阳背叛了他?
一个能背叛救命恩人之人,背叛他这个同盟并不稀奇,他们本就是因利益走到一处,若楚君辞能给他更大的利益,柏阳会选择谁显而易见。
柏阳背叛了他……如此说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砰!”
一声巨响,巫砚猛然站起身,他就说楚君辞不可能毫无动作,现在看来是那个柏阳在粉饰太平!
只怕楚栎和元烬的消失都有他的手笔!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巫砚沉着脸来到乾合殿外。
踏进殿中,他看到了守在殿外的柏阳,巫砚上前几步,双眸死死盯着他:“今日楚翎还是没有动作么?”
“没有。”
柏阳摇头:“今晨陛下画了一幅画,现在在休息。”
“是吗?”
巫砚的声音阴恻恻的,柏阳直觉不对,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是的。”
“呵。”
巫砚冷笑一声,没说什么,即将推开殿门之际被柏阳拦下。
“陛下在休息,国师稍后再来吧。”
“……”
巫砚的眼眸更暗了,他看着柏阳的眼睛,终于确定了什么。
“你对楚翎倒是忠心。”
柏阳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余光看到圣子离他走近几步,柏阳动了动唇,忽然腰腹一痛。
“额……”
他闷哼一声,看到了圣子捅入他小腹的匕首。
鲜血滴滴答答,柏阳愣住了。
“国、师?”
“不忠的狗,本国师不会用。”巫砚凑近他耳边。
右手用力,他拔出匕首,又捅了几次,鲜血越来越多,柏阳眼前阵阵发黑。
恍惚间,他看到了年幼的陛下。
八年前,还是太子殿下的陛下在假山救了他,那时,太子殿下迎着光走来,“你叫什么名字?”
“…柏阳,奴才叫柏阳。”
“柏阳。”
太子殿下应了一声,“日后来东宫伺候吧。”
“……”
日后来东宫伺候吧。
因这句话,他不再是人人贬低的小太监,后来,他一步步走到太子殿下身边,成了他的贴身太监……
“嗯……”
再也忍不住地闷哼一声,柏阳骤然倒在地上,鲜血染湿他身上的衣袍,他躺在地上,眼前发黑。
其余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想上前却又碍于巫砚,最终,他们只能移开目光,宛若一切都没有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门突然被人打开。
楚君辞站在门口,瞟了一眼柏阳的尸体:“这是?”
“陛下真是好算计。”
巫砚擦去匕首上的鲜血:“在臣不知情的时候,柏阳也为陛下所用了。”
“这几日,有他为陛下隐瞒真相,想来陛下背地里都做了不少动作吧?”
“……”
听完巫砚所言,楚君辞皱眉:“你在说什么?”
“怎么?臣说得不对么?”
将沾满脏污的手帕扔到柏阳身上,巫砚逼近楚君辞:“陛下,别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朕从未这样想过。”不知巫砚脑补了什么,楚君辞蹙眉。
视线再次放到柏阳身上,他神色复杂,却也没说什么。
退后几步,他关上殿门,打开了窗。
血腥味顺着飘远,他看向窗外,几不可察地叹出口气。
一刻钟后,殿门被打开,他听到了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
“陛下。”
回眸看去,楚君辞轻声:“是你啊。”
“是奴才。”
对方微垂着头,“柏阳死了,国师吩咐奴才伺候陛下。”
“嗯。”
收回视线,楚君辞没再看他。
二人都没说话,一会后,小太监倒了杯茶,“陛下喝口水吧。”
垂眸看向茶杯,楚君辞再次看到对方虎口上的小痣。
从他手里接过茶杯,楚君辞却没喝,“巫砚为何选中你?”
“奴才也不知晓。”
小太监摇了摇头:“奴才本打算今日传消息出宫,可……”
他脸上满是为难:“陛下,是奴才无用。”
“不是你的错。”
将茶杯放回桌面,楚君辞忽道:“你是巫砚派来的奸细吧?”
“……”
对方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奴、奴才……”
心脏砰砰乱跳,他攥着指尖,听楚君辞继续说:“其一,前几日朕告知你统领一事,而后禁军统领便不见了。”
“原来的副将成了新任统领,你觉得这只是巧合么?”
“奴……”
话还没说完,被楚君辞打断:“其二,柏阳死了,巫砚便派了你前来,难道不是打着监视朕的主意?”
“……”
“其三,你口口声声说誓死为朕传递消息,可这么多日过去,你依旧活得好好的。”
“……”小太监哑口无言,垂着头不说话了。
屋外,巫砚听着二人的谈话,眉头紧紧锁着。
他本怀疑楚君辞是在利用小太监骗他,比如故意告诉小太监假情报,让他们自相残杀。
可如今看来,似乎是他想多了。
若楚君辞告诉小太监的是假情报,那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小太监是他的人,此前种种不过是在演戏。
那么当他再次看到小太监,便会和初见那般信任他,因为所谓“信任”不过是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