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如今也是个父皇了。
甚至是,好几个皇子公主的父皇。
可他……
想到这,萧衍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本想说,自己也是个父亲。
可这个念头刚出来,他便立刻意识到,自己是父皇。
不是父亲。
父亲和父皇,是不同的。
他如今,是真的明白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落寞似乎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冷漠。
他没有走进去,只是挥挥手,示意里面的吴院判过来回话。
殿外依旧垂首肃立着,鸦雀无声的群臣。
几位上了年纪、同样有女儿的老臣,更是忍不住微微摇头,发出轻声的叹息。
那叹息里,是对林将军父女的同情,是对这深宫吞噬骨肉亲情的无奈。
更是对自己女儿、亲眷女儿、至交女儿命运的一丝隐忧。
宫规森严,天家无情,可这血脉相连的骨肉之情,又岂是能彻底斩断的?
他们沉默地交换着眼神,无需言语,那份沉重与动容,已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妃……情况如何?”萧衍抬手揉了揉额角,压低了声音问道。
“回皇上,”吴院判结结实实地叩了一个头,并未起身,“林妃娘娘是断了腿骨,微臣已让医女用夹板固定好了,只要细细地养上个两三月,便可痊愈了。”
“断了腿骨?”萧衍闻言不禁一愣,他也没想到竟会伤得如此厉害,“可会留下什么遗症?”
林从之在内间听了吴院判的话,也顾不得向皇上请罪,便忙踉跄着跪了过来,等着他将女儿的病症细细道来。
也怪不得这二人一听就变了脸色。
都是在死人堆里厮杀过的,什么样的重伤没见过?
骨头碎了能再接上,筋脉断了能再续上,可那又如何?
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有些伤,看着是养好了皮肉,甚至连骨头也长齐整了。
可一到阴雨天里就钻心的疼,那再也使不上劲、再也伸不直的胳膊腿儿,那不得不跛着脚、拖着残躯在营里讨生活的昔日袍泽……
这些才是沙场留给人的,磨也磨不掉的印记。
这“养好了”,不过是活下来了,离“好”字,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陛下、林将军请放心,林妃娘娘底子好,又正是气血充盈、筋骨强韧的年纪,此番虽伤到了骨头,却未伤及要害筋脉,骨裂之处也规整。”
吴院判自然明白他们担心什么,忙宽慰道,“只要这些时日精心调养,不随意挪动,多多静卧,骨头便能顺顺当当地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