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脑中浮现出钱琬钰的腹部,那里便是他今日惊惧的源头,此刻却成了他内心最大的矛盾与软肋。
他复又看向楚奚纥,眼底是深深的无奈与挣扎,“亚太后……终究是朕的母后,此事又关乎皇家体统……”
“楚卿,依你之见,朕该如何……才能平息众怒,又能……又能对亚太后稍存体面,不至使她太过难堪?”
楚奚纥垂眸,掩去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嘲讽。
皇帝的心思,他又如何不懂?
既想要堵住朝臣悠悠之口,保住自己“明君”的颜面;又因为那荒唐的情愫,昏聩地想要保全亚太后的在宫里的地位。
如此想着,他也还是沉吟了片刻,“陛下仁孝,顾及亚太后娘娘的安康与皇家体统,实乃人子之道,人君之德。可朝臣激愤亦不可轻忽,皆因陛下您关切社稷、忧心家国之故。”
他微微抬首,目光沉静自若,“臣以为,安抚之道,在于疏,在于导,在于明。”
“哦?”萧衍听罢不住地盯着他,一副颇为赞同的样子,“楚卿倒是说说,如何为之啊?”
“其一,疏其怨怼。亚太后娘娘此番……为侄女择婿,心切之情或可体谅,然方式确实欠妥,不光有损几位娘娘玉体,更引得朝野非议。”
“臣以为,陛下不若直接下明旨,将此事盖棺定论算了,也省了各处张望奔走……亚太后娘娘也不至于忧思过度,以致言行有失了。”
“楚卿所言,将朕这个大皇子的婚事提上议程,确实是釜底抽薪之策。只是……”
他叹了口气,终是有些犹豫,“这婚事,依你之见,当许谁家?是母后属意的钱家女,还是……荣国公府那位素有贤名的江小姐?”
楚奚纥拱了拱手,姿态恭谨,“陛下此刻心中所虑,臣斗胆揣测,应是属意钱家小姐,以全亚太后娘娘心愿,平息眼前这场风波。”
萧衍没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默认。
他昨日在慈宁宫,钱琬钰是以腹中那见不得人的骨血为筹码,发了疯一样地强硬要挟,要他定下钱家女与大皇子的婚事。
那种被以非常手段拿捏的憋闷,还有隐隐的屈辱感,此刻仍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应了,为的是那难以割舍又悖逆人伦的牵绊,为的是日后东宫不会养出一条狼崽子,也是为眼前的息事宁人,可这……
他仍是犹豫的。
“然则,臣却以为,荣公府的江小姐更为妥当。” 楚奚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哦?” 萧衍眉峰微挑,带着点探究的目光,“为何?钱家女乃母后至亲,日后……”
他没有说下去。
他相信,楚奚纥定能懂他的顾虑。
楚奚纥适时接话,敛容正色道,“陛下圣明,您之所见正是臣所忧。”
“亚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又……春秋正盛,若钱家女为正妃,日后诞下皇孙,则钱家与亚太后娘娘、与大皇子殿下血脉相连,荣损一体。”
“长此以往,外戚之势恐难制衡,易使朝野侧目,并非社稷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