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拿起一枚冰冷的黑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心思压根儿不在这盘棋上。
他的目光看着是盯在那纵横交错的棋盘,眼前却是不断闪过钱幼薇沉睡的脸,还有那碗香甜的玉露羹。
故而每一次落子,都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知崖仿佛毫无察觉似的,依旧慢悠悠地下着棋,偶尔吊儿郎当地点评几句棋路,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时间在落子声中,一点点地流逝。
一个多时辰。
每一刻,都如同烈火烹油一般煎熬。
………………
听雪阁内,钱幼薇依旧伏在榻上,沉睡着。
她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子也在快速地转动着。
她的唇瓣时而微张,时而紧抿,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如同小猫呜咽般的嘤咛。
手指也在无意识地蜷缩着,抓紧了枕席间的锦缎花边。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还是一个令人脸红心跳,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境。
梦境里,没有疏离的大皇子殿下,而是一片温暖朦胧的光晕,只有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萧承煜。
他不再冰冷,不再遥远。
他的眼神炽热如火,他的拥抱坚实而滚烫,他的气息带着令人心醉的侵略性,将她紧紧包围着。
她时而仿佛置身云端,时而又仿佛沉入深海。
陌生的、汹涌的、令人颤栗的欢愉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从未开启过的感官。
肌肤相亲的灼热,耳鬓厮磨的亲密,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带着些许疼痛却又令人沉沦的极致体验……
一切都如此清晰,如此的刻骨铭心。
她在梦中啜泣,在梦中低吟,在梦中紧紧攀附着那具强壮的身躯,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赎。
这一切太过真实,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的情潮涌动……
真实得,让她在恍惚间不禁去想,这是在做梦吗?
可就算是梦,也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更不愿醒来。
守在阁外阴影处的仆役,面无表情地计算着时辰。
他如同一个沉默的雕像,守在外面,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打扰。
当屋内声响渐歇,仆役蹑手蹑脚地再次进入阁内。
他走到沉睡的女子身边,瞧了瞧床榻上被衣物摩擦糊了的淡淡血迹,动作极其迅速地从袖中取出那方,被主子心腹跑腿送回来的素白丝帕。
帕子上,几处暗红如梅花点点,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腥气。
仆役面无表情地将这方帕子,轻轻塞进了钱幼薇虚握在枕边的手里,让她下意识地攥住了它。
然后,他便如同来时一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消失在竹影深处。
……………
药力,正在缓缓消退。
钱幼薇的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混乱、模糊,那极致的欢愉如同退潮般远去。
身体深处残留的奇异酸软感,和隐秘处的微妙不适感,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疲惫,逐渐缠住了她。
她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
意识,如同挣扎着要浮出水面的溺水者,一点点从那个旖旎而疯狂的相拥中,挣脱出来。
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