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付出了一个闺阁女子最珍贵的东西,得到的却只是一个……侧妃的承诺?
这巨大的落差之下,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身体残留的酸软和不适感,此刻都变成了尖锐无比的讽刺,刺得她浑身发抖。
她攥着那方染血丝帕,不甘地抬起头。
“殿下!”钱幼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碎,带着哭腔,“臣女的父亲说,亚太后娘娘她……她对臣女十分喜爱,想来陛下……”
说到这,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说下去,泄露钱家揣测圣意乃是大忌。
可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写满了不甘、困惑和失望的痛楚。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如此急转直下?
她梦寐以求的正妃之位呢?
萧承煜将她难看脸色,和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尽收眼底。
钱家果然是野心勃勃,连亚太后都搬了出来!
他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无奈。
“幼薇。”他第一次这般温柔地唤她的名字,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带着安抚,目光恳切地望向她惊慌失措的眼睛。
“亚太后娘娘慈爱,待你亲厚,是你的福分。但皇家礼法不可废,我尚未娶正妃,便与你……唉!”
他未说尽,便是重重地叹息,将“酒后失德”的懊悔演绎得淋漓尽致。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仅于你的名节有损,更恐牵连钱家的声誉,甚至会惹怒父皇。”
“你也知道,父皇对我很是看重,这也事关咱们的将来。”
“我思之再三,唯有先以侧妃之礼迎你入府,方能平息风波,保全各方颜面。”
“这是权宜之计,也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稳妥的出路。”
他上前一步,拉近彼此距离,目光紧紧地攫住她,“就相信我这一次,幼薇。今日之言,字字出自肺腑。”
“入府后,我必不会薄待于你。待日后局势安稳,一切自有转圜,你……可愿信我?”
这一声“幼薇”,和那些真挚的承诺,像一捆无形的绳索,瞬间便捆住了钱幼薇翻腾的心绪。
她想起父亲的耳提面命:抓住大皇子,这是钱家未来的根基。
她低头瞧了一眼手中这方丝帕,身体的异样感也在提醒着自己,这无法抵赖的“事实”。
若是真的闹开了,她必将身败名裂,到时候惹得众人议论纷纷,恐怕连侧妃之位都保不住了。
殿下也承诺了不会薄待她,而且他还说了,这只是“权宜之计”。
做侧妃……至少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他的身边。
以后……以后或许……
钱幼薇眼中的惊愕和不甘,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最终化为一片认命般的沉默。
她深深地低下头去,趴伏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自己紧攥的丝帕上,将那刺目的斑点晕染开来。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信。”
萧承煜看着她这副彻底认命的模样,心底也不禁松了口气。
成了。
他强压下翻涌的复杂心绪,沉声道,“好,我先派人送你回府。此事……切勿声张。一切,待接风宴后自有分晓。”
钱幼薇低低地应了一声,像个提线的木偶整理好衣衫,坐回椅子上等待着。
片刻后,任由匆匆赶回、不明所以的兰香搀扶着,攥着那方决定了她命运走向的丝帕,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听雪阁。
萧承煜独自站在原地,低头沉默着。
风吹过,带来园中早菊的残香,很快便消散在渐起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