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箭矢离弦的刹那,楚奚纥不经意地垂下眼。
钱景明侧后方那名不起眼的内侍,仿佛被脚下地砖的缝隙绊了一下,便是一个足够引人注意的趔趄。
这微小的动静,在钱景明精神高度紧张的瞬间,丝毫不亚于大声叫嚷。
钱景明本就绷紧的神经,骤然被这小插曲所干扰,手指本能地一抖。
那飞出去的赤翎箭,带着一股蛮横却全然失控的力道,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非但没有飞向中央的北辰,反而狠狠地朝着东南侧的一只青玉副壶砸了过去。
“哐啷!”
清脆的玉器撞击声,在瞬间寂静下来的大殿中显得尤为刺耳。
这箭矢力道还真不小,竟将那青玉壶撞得晃了几晃,才险险稳住,箭翎插在瓶中兀自颤动着。
满殿目光,瞬间就聚焦在钱景明那张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脸上。
他僵在原地,仍旧高高抬起的手还在发抖,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汗,方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狼狈和羞愤。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不知从哪个角落溢出的,好似投入油锅的水滴,一下子就引爆了周遭的嘲弄,低低的议论声嗡然响起。
“西北,奎木狼。” 楚奚纥含笑声音适时地响起,人们这才想起来,这草包还要表演个节目呢。
他微微抬手,一名小内侍立刻上前,从那被撞击的青玉壶旁特制的签筒中,抽出一支细长的象牙签。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到那支签上。
内侍展开签文,尖细的嗓音有些刺耳,清晰地念道, “签文曰:奎木狼,主文华。请作《咏雪》七绝一首。毕,移座至东南角宿位之席。”
“角宿位?” 有人下意识地低语,目光迅速在席间搜寻。
东南方向,角宿位……
不正是靠近御阶下首,离几位成年皇子席位稍远处的那个位置吗?
更微妙的是,那位置原本就是在女席,钱幼薇便正坐在那个位置上。
钱景明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作诗?
还要当众作诗?
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让他如此当众出丑,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下意识地就想看向亚太后,又去望向自家祖父求救,嘴唇翕动着就是不发一言,
“嗯?” 御座之上,一声不轻不重的鼻音响起。
萧衍端着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方才那句“败亦需从容,展我朝臣风范”的圣谕,言犹在耳。
钱景明浑身一激灵,求救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窒息般的难堪。
他沉默良久,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儿来,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亚太后。
钱琬钰垂眼端坐不动,腕间的佛珠被她捻在手里,脸上是一贯的淡漠,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她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