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沈清晏才轻轻开口,带着一种近乎叹息般的温和,“好孩子。”
她伸出手,示意让江晚吟过来。
江晚吟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凤座。
皇后娘娘的姿态依旧端庄,只是面上看不出半分玩笑的意思。
她有些迟疑了。
无数道视线或明或暗地投来,带着探究与揣度。
她有些紧张地垂下眼,余光瞥见皇后娘娘身侧那位常年侍奉的掌事宫女。
那宫女唇角噙着友善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朝她点了点头。
心尖儿上的那点犹疑,在这无声的肯定中悄然消失。
于是她不再犹豫,敛衽,起身,向前。
天水碧的裙裾拂过砖石,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她在距离那凤座三步之遥处停下,裙摆如莲花般垂落,敛膝,跪倒。
背脊挺直,姿态恭谨,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眸底瞬息流转的思量。
三步,不远不近。
是臣女面见国母应有的分寸,也是此刻她能保持的,最稳妥的距离。
沈清晏伸出手,不是拉起她,而是缓缓探向自己的发髻右侧。
那里,除却凤冠上璀璨的珠翠,还簪着一支样式极为素雅的银钗。
钗身细长,线条流畅,并无过多雕饰,只在钗头嵌着两颗不大却浑圆莹润的珍珠。
光泽温润内敛,在满殿金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寂。
指尖触及,只觉钗身微凉,是她许多年不曾离身的旧物。
沈清晏并不急,指尖轻巧地一拨,那支银钗便从浓密的发间被取了下来。
银钗在她掌心静卧片刻,像一段被焐热的旧光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遥远的过去。
“这根发钗,” 沈清晏开口,带着无尽的感叹,“是我当年出阁时,文德太妃亲手为我簪上的。”
“太妃曾说过,女子之德,不在颜色,而在心志如珠,温润自持,光华内蕴。”
“今日见你,听你所言,观你所行,” 沈清晏顿了顿,更是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很好。”
她略略倾身,将钗子簪进江晚吟乌黑的发间。
动作很慢,却分外珍重。
好似簪进去的不仅是钗,是文德太妃当年的那句话,是她从王府到凤椅这数十载风雨里,未曾褪色的某点微光。
也是此刻,她对这个即将成为儿媳的女子,无声的嘱托。
钗子落定,那颗素珠正停在髻边。
银钗素净,珍珠温润,与江晚吟今日天水碧的衣裙竟是出奇地相合,仿佛本就该属于她似的。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沈清晏收回手,坐直了身体,“望你不忘今日之言,不负此钗之谊。”
江晚吟闻言怔住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银钗。
她能感觉到它沉甸甸的分量,不仅仅是金银之重,更是其背后所代表的认可与期望。
皇后娘娘此举,意义非凡,几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确了她作为未来王妃、乃至更长远位置上的属意与支持。
她立刻俯身,格外地惶恐与恭谨,“皇后娘娘厚爱,臣女愧不敢当!此钗乃太妃遗泽,意义非凡,臣女年轻识浅,恐难承此重……”
“诶,”萧衍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笑意,打断了江晚吟接下来的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