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耳边那些窸窣的议论,像一根根细密的针,隔着远处喧嚣的贺词,刺进心里。
她不用睁眼,也能想象出那些怜悯的,嘲弄的,幸灾乐祸的,故作叹息的模样。
它们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侧妃”二字钉在自己的头上。
她慢慢睁开眼,眼底那点水光早已不见。
侧妃,那也是妃,也是上了玉牒的!
她咬紧牙关抬头,看向御座,又飞快地瞥向端王的方向。
至少……还有机会。
崔来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催促的意味,“钱氏女幼薇,上前谢恩。”
钱幼薇回过神来,被侍女半搀着起身,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站稳。
她脚步虚浮,踉跄到江晚吟的侧后方,跪下。
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她听到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字一句,“臣女……钱幼薇,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万岁……”
与江晚吟淡定从容的谢恩声相比,她的声音显得那么微弱而狼狈。
声音细弱,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淹没在殿宇高阔的寂静里。
萧衍扫了一眼阶下二人,脸上倒也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平身。”
江晚吟与钱幼薇依言起身。
不知是下意识地还是故意而为之,萧承煜在谢恩起身后,并未立刻落座。
而是极其自然地,向着身旁同样起身的江晚吟,略略侧身,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并不刻意,甚至有些随意,只是虚虚地托了一下江晚吟的手肘,助她完全站稳便放下了。
两人的指尖并未相触,但那姿态里透出的维护与亲近,尤其是在刚刚定了“一正一侧”后,被无限放大。
江晚吟似乎也没预料到,见状微微一怔,随即依旧垂眸敛目,只轻声道了句谢。
在借着那点力道站直后,便自然地收回了手臂,与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可那一扶的瞬间,已足够清晰地落入所有人的眼中。
“快看,殿下果真体贴……”
“正妃才貌双全,又得殿下爱重,真是佳偶天成啊……”
这些压低了声响,混合着赞叹与羡慕的议论声,再度窸窸窣窣地钻入钱幼薇的耳中。
佳偶天成。
那她算什么?
是这对“佳偶”旁边,一个用圣旨强塞进来的陪衬?
还是一个硬生生等上五日后,才能从偏门抬入的,不合时宜的局外人?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欣赏完那“佳偶天成”的一幕后,又或明或暗地扫向她。
带着怜悯,带着鄙夷,带着毫不掩饰的比较。
她站在这里,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爷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过她。
他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他那一扶的心意,全都给了那个刚刚被皇后亲手簪钗,又被金口玉言册封为“正妃”的江晚吟。
她知道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断裂,在崩塌。
但她不能倒下去。
绝不能在这里,在所有人面前。
她死死地咬紧牙关,将新一轮的哽咽与酸涩狠狠地咽了回去。
抬起下巴,一点一点,努力扯动着面部僵硬的肌肉,试图挤出一个温顺得体的笑容。
她知道,这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但她必须维持住。
殿内的丝竹重新响起,宫人们开始穿梭斟酒,贺喜声再次渐起。
可这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了。
她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可怜虫,置身于这煌煌灯火与喧嚣之中,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