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念头在方瑶脑中翻滚,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好。”
那声音,又干又硬,听不出半分友好的意思。
赵军医却毫无察觉,还以为是年轻人初次见面有些拘谨,笑着打圆场:“这位是方瑶同志,是我们这批医疗兵里最优秀的。”
林夏楠也点了点头:“你好。”
她的声音和表情一样,都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两个女孩之间的气氛,僵得像冬天冻住的土地。
赵军医却像个没事人,热情不减,不由分说地一挥手:“走,小林,吃饭去!我带你去尝尝我们军区食堂的大锅菜!”
赵军医和林夏楠的身影一消失在拐角,训练场边那片压抑的寂静瞬间就被打破了。
都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又遇上这样的八卦,自然是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几个女兵正说得热闹,忽然有人想起什么,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大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方瑶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
她站得笔直,像训练场边孤零零的白杨树,只是那紧紧攥着的拳头,暴露了她此刻绝不平静的内心。
最开始爆料的那个女兵忽然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着?陆铮!我就说,当时在一个火车站的站台上,我好像看见陆铮了!”
“哪一站?”
“我记不得太清了,好像是个县城,但你没听赵军医说吗,她是和咱们一趟车过来的,所以……陆铮当时,是去送她的?”
这话一出,训练场边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唰”地一下,齐齐投向方瑶。
方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虽然背对着众人,但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带着探究和玩味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背上。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最开始给方瑶打圆场的那个女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短发女兵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只是眼神里的嘲讽一点没少。
另一边,林夏楠跟着赵军医,第一次走进了军区的食堂。
还没进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馒头香和人声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林夏楠跟着赵军医,脚下像是踩着棉花。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踏进这样的地方。
巨大,明亮,充满了人的气息。
空气里,混杂着米饭的香甜、炒菜的油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属于集体的、热火朝天的味道。
长长的队伍从打饭的窗口一直排到门口,穿着清一色绿军装的男男女女端着搪瓷的餐盘,一边排队一边说笑。
铁勺敲在铁盘上的声音,人们爽朗的笑声,汇成了一股喧闹的、充满生命力的洪流,瞬间将林夏楠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