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纸证明,重若千斤。
林夏楠的手指微微颤抖,前世直到死之前才得来的身份,今生,终于在十八岁这年握在了手里。
“另外,”王主任指了指旁边的一叠单据,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关于抚恤金的问题,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恶劣。”
一旁公安同志沉声开口:“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嫌疑人林建国、张翠花,不仅涉嫌虐待烈士遗孤,更涉嫌巨额诈骗和贪污抚恤金。”
林夏楠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具体……有多少?”
“经过突击审讯,林建国和张翠花交代,1954年,你叔叔林建国前后领取了各类抚恤金、生活补助,总额达到了一千二百元。”
这个数字一出,连坐在旁边的王主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狠狠地把茶杯磕在桌子上:“混账!简直是混账!”
在这个猪肉才七毛钱一斤,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钱的年代,一千二百元,是一笔足以让人眩晕的巨款。
林夏楠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她猜到会有不少,但没想过会这么多。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林夏楠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记得……那个存折上只有三百多。”
“那是他们准备给儿子准备的‘小金库’。”公安冷笑一声,从卷宗里掏出另一个红色的存折,放在桌面上,“这个,是在林建国棉鞋的夹层里搜出来的。上面有五百四十二块。”
“至于剩下的……”公安摇了摇头,“这些年,他们挥霍了不少,主要用于贴补张翠花的娘家,目前也协调了当地公安局进行追讨,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部分的钱,追讨起来会有一些难度。”
“还有一件事。”公安看着林夏楠,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怜悯,“当年你父母牺牲后,其实除了你,抚恤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还有你的爷爷。”
“我爷爷?”林夏楠一愣。
两辈子了,她对爷爷这个词都很陌生。
记忆里,林建国只说过爷爷死得早。
“你爷爷是在你父母牺牲后的第二年去世的。”公安解释道,“当年部队下发的抚恤金,有一部分是给你爷爷的赡养费。林建国利用你爷爷不识字,私刻了印章,把你爷爷那份钱也一并领了,直到老人去世,都没见到这笔钱的影子。”
林夏楠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不仅吃绝户,连亲爹的活命钱都敢贪。
林建国,张翠花,你们的心,到底是有多黑?
“目前,林建国和张翠花已经被刑事拘留,等待检察院提起公诉。”公安将两本存折,还有一沓零散的大团结,推到林夏楠面前。
“这是追回的所有赃款。两个存折加起来八百六十九块五毛,现金搜出来四十五块。至于被挥霍掉的部分,法院后续会判决他们用家产抵债。”
王主任在一旁补充道:“小林,这笔钱,组织上已经特批了,手续从简,直接归还给你。这是你父母,还有你爷爷,留给你的。”
林夏楠看着桌上那堆红红绿绿的票子和两个存折。
这是一笔巨款。
可看着这笔钱,她只觉得沉重。
每一分钱上,都沾着父母在朝鲜战场的血,沾着爷爷临终前的遗憾,也沾着她前世七十三年的苦难。
“谢谢组织,谢谢公安同志。”
林夏楠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