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周小雅一把抓住林夏楠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那张原本白嫩的脸蛋此刻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你刚才……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周小雅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就看着那个人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跟吃了死苍蝇一样,半个字都憋不出来!天呐,真过瘾!”
林夏楠笑了笑:“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戳中痛处,谁都会哑火。”
周小雅点着头,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我终于知道报纸上为什么要把你树立为典型了。你就是那种……那种真正不畏强权、敢于抗争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林夏楠刚才的样子,挺起胸膛,虽然那件厚重的呢子大衣让她看起来稍微有点笨拙,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刚才说得太对了!父辈的荣光是父辈的,那是他们拿命换来的勋章,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挥霍的资本。我们是依然是我们,脱了那层皮,如果连独立行走都不会,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周小雅说着说着,眼眶竟然红了。
林夏楠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咋咋呼呼的姑娘。
刚才那番话,她是对着陈浩那种纨绔说的,目的是为了震慑。
但没想到,这番话却在这个看似娇生惯养的姑娘心里,砸出了这么大的回响。
周小雅那双大眼睛里亮晶晶的:“林夏楠同志,我要向你学习!不仅要学你的专业知识,还要学你的思想觉悟!你说得对,咱们不能当温室里的花朵,得长成能抗风雨的大树!”
林夏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上辈子她虽然活了那么久,可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为了活着而竭尽全力。
有过几个短暂的朋友,打零工时认识的,以及后来在病房里的病友。
但终究是交往得不深。
至于那种可以交心、可以无条件站在你身边为你叫好的朋友,她始终没有碰到过。
周小雅眼里的光,纯粹得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怎么了?”周小雅见她不说话,有些忐忑地挠了挠头,“是不是我太自来熟,吓着你了?”
“没有。”林夏楠回过神,“我只是……不太习惯有人这么夸我。你是第一个说要向我学习的人。”
周小雅眨巴着大眼睛:“那是你不知道而已,你知道吗?你的事迹在报纸上登出来以后,我爸特意把报纸拿给我看,让我好好学习你的精神呢!”
“你爸?”
周小雅的眼神明显有些飘忽,打了个哈哈:“我爸……他平时比较爱看报纸,所以关注这些,哎!林夏楠,你饿不饿?那里有卖烤红薯的!好香啊!”
“走走走,我请你吃!”周小雅也不管林夏楠答不答应,拉着她就往那边跑,一边跑还一边从兜里往外掏东西,“我正好带了钱,够买两个大的!”
林夏楠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没问。
从周小雅的穿着、谈吐,随手可以送人的大白兔奶糖、喜欢请客的这个大方劲儿,以及提及爸爸时的骄傲和遮掩,她的家庭,只怕不普通。
这个特殊的年代,身份有时候是护身符,有时候也是催命符。
周小雅不说,那是她的自我保护,也是一种不愿用身份压人的教养。
两人吃了红薯,在十字路口分别。
“夏楠,放榜那天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去看成绩!”周小雅挥舞着那条红围巾,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很快消失在灰暗的人流中。
林夏楠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那抹红色彻底看不见,才转身朝招待所走去。
风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