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卫民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夹着烟,余光时不时往副驾驶位上瞟。
那个位置上,陆铮坐得像尊雕塑,目光像雷达一样锁定在前方那支稀稀拉拉的队伍里。
“老陆,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
宋卫民吐出一口烟圈,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昨晚看到你,我都以为我出现幻觉了。咱俩从小光屁股长大,又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这缘分也是没谁了。”
陆铮没接茬,只是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冲淡烟味。
“你什么时候从西北回来的?”宋卫民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地问道。
“快一个月了。”陆铮简短地说。
“这么久了?”宋卫民踩了一脚刹车,控制车速跟着跑步队伍,“那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耽误你带兵训练,我回来,本来是要办转业的。”陆铮面无表情地说着,仿佛就是件平淡的小事。
宋卫民皱起眉头,瞪着他:“你胡说什么呢?转业?你真舍得脱掉这身军装?”
陆铮沉默了片刻,目光锁定在那个背着另一个女兵、却依然跑在第一梯队的瘦削身影上。
“舍不得又能怎样,累了,我不想连累我爸,也不想给组织添麻烦。转业,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现在这是……”宋卫民更纳闷了,“转业手续办到新兵连来当代理连长了?组织上这弯子拐得有点大啊。”
陆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手续递上去了,上面压着没批。赵政委找我谈话,说新兵连这边出了点意外,老刘腿摔断了,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他问我,愿不愿意先过来顶一顶。”
“那只老狐狸。”宋卫民轻笑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新兵连确实缺人,但也不至于非得让你这尊大佛来镇场子。说白了,还是想保你,让你在这避避风头,顺便……”
宋卫民顿了顿,眼神暧昧地往陆铮口袋方向瞟了一眼,那里面装着一根头发。
“顺便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陆铮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依旧冷硬。
“所以你就被说动了?”宋卫民追问。
“正好。”陆铮收回视线,“我也想看看,这么多年没见,你长进了没。”
“嘿!”宋卫民乐了,一脚油门踩得轰轰响,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黄沙,“那你看到了,如何?”
陆铮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宋卫民一眼。
这家伙虽然穿着军装,扣子也扣得严实,但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看着就让人想揍一拳。
“还那熊样。”陆铮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宋卫民嘴角抽了抽:“老陆,你这就没劲了啊。我这几年在基层摸爬滚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熊样了?”
“带兵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让你来交朋友的。”陆铮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他指了指前方那群跑得东倒西歪的新兵,“你看看这帮人,三公里,才跑了一半,队伍拉得像拉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