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时间过得飞快。
虽然不用再出操,但整理内务这项大工程足以让所有人脱层皮。
衣服要洗,背包带要塞进床头,连牙刷缸摆放的角度都有严格规定……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忙忙碌碌。
林夏楠作为三班长,不仅要整理自已的,还得盯着班里其他成员的。
虽然今天排长已经教过怎么叠被子,可还有不少人叠不好。
担心明早出操太早,万一没叠好被子,检查到自已就不好了,所以有不少人都在练习怎么叠。
“哎呀!这被子是成精了吗?怎么一压这边,那边就鼓起来了!”
“我这也一样,软塌塌的,怎么叠成方块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
对于这群刚入伍的姑娘来说,把一床蓬松的新棉被叠成那种棱角分明的“豆腐块”,难度不亚于让她们去拼刺刀。
林夏楠也在和她们一起练习。
她盘腿坐在自已的铺位上,手掌沿着被子的折痕用力且均匀地切下去。
她前世虽然没当过兵,但在医院那几年,为了打发时间,也没少看护士们整理内务,加上她做事向来心细,很快就摸到了门道。
只是这新棉花弹性太大,想要那种刀切斧凿的效果,还得费一番功夫。
“夏楠,你看我这个怎么样?”
旁边传来周小雅献宝似的声音。
林夏楠转头一看,顿时挑了挑眉。
只见周小雅那床被子,已经方方正正地摆在床头。
棱是棱,角是角,甚至连被面的褶皱都被抹得平平整整,跟样板间里摆的一模一样。
这可不是光靠“聪明”就能学会的。
叠军被讲究个“三分叠,七分修”,尤其是那股子抠棱角的巧劲儿,没个千百次的磨练,根本出不来这效果。
“行啊小雅,”林夏楠伸手摸了摸那硬挺的棱角,“深藏不露啊,刚才在操场上累成啥样了,这会儿手上功夫倒是利索。以前练过?”
周小雅嘿嘿一笑,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一对讨喜的酒窝。
她抓了抓头发,眼神有些闪烁:“我这人就是手巧,看一遍就会了!”
说着,她赶紧岔开话题,热心地凑到旁边几个愁眉苦脸的农村女兵跟前:“哎呀,你们这样不行。得先把棉花压实了!来来来,我教你们,用膝盖跪!跪平了就好叠了!”
“切。”
一声冷哼从不远处的一班铺位传来。
方琪盘着腿坐在床上,面前的被子也叠得相当标准。
她手里拿着一面小圆镜,一边照着自已那张精致的小脸,一边斜眼看着这边热闹的景象。
“内务整理,那是军人的基本功。”方琪放下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被子都叠不好,当什么兵。”
她身边围着的几个大院女兵也跟着附和:“就是,琪琪姐从小就在部队长大,这种东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话一出,原本正在跟周小雅学叠被子的几个农村女兵,手上的动作都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那种无形的阶级壁垒,再次像一堵墙一样竖了起来。
“干部子弟了不起啊?”
角落里,正在跟被子较劲的李桂梅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稍微安静下来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