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然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双手。
那双血肉模糊、指甲盖翻起、颤抖着却依然倔强的手。
陆铮垂下眼帘,将烟头扔在脚下,用那双刚换上的新胶鞋狠狠碾灭。
“不用申报我。”陆铮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实,“把这个三等功,报给林夏楠。”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你疯了?”宋卫民瞪大了眼睛,一贯的儒雅随和都维持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给林夏楠?她一个新兵蛋子,入伍才一个月!给她报三等功?你脑子被野猪撞了?”
陈浩原本正靠着树干看戏,听到这话,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陆铮:“不是……老陆,你玩真的?那丫头片子虽然胆子大点,但也犯不着拿你的前途去捧吧?”
“她不是胆子大点。”陆铮抬起头,目光冷峻如铁,“她是拿命在拼。”
“你是指挥官!”宋卫民急了,往前跨了一步,死死盯着陆铮,“老陆,你清醒一点!林夏楠的表现确实优异,我们可以给她嘉奖,哪怕是全师通报表扬都行!但这种级别的战斗,三等功只有一个名额!给了她,你就没了!”
“你知道这个功对你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能留下来!意味着你不用被转业回地方去坐冷板凳!”宋卫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为了一个新兵,值得吗?”
“值得。”
陆铮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过身,面对着两位发小,身姿挺拔得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当时的情况,那头野猪已经发狂,如果不是林夏楠跳车引开它,方琪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如果不是她爬上树拖延时间,我也没机会开那三枪。”
“我是连长,保护士兵是我的职责。开枪杀猪,那是分内之事。但她不一样。”陆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是新兵,在那种极度恐惧的情况下,还能做出最正确的战术选择,甚至不惜牺牲自已保护战友。”
“而且,我刚才问过老胡,她在救治伤员上的表现,也非常优异,所以老胡才任命她为副组长。这种兵,如果不给三等功,天理难容。”
宋卫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了解陆铮。
这头犟驴,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宋卫民还想再劝,“这太浪费了。给她一个嘉奖,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誉了。三等功给她,除了好听点,对她现在的实质性帮助并不大。她刚刚入伍,以后机会多得是,但对你……”
“对我而言,抢手下的功劳,这身军装我穿得不踏实。”陆铮打断了他,“老宋,别说了。报告怎么写,我心里有数。如果不批,我就去找团长,找师长,再不行,我去军区,找政委。”
说完,陆铮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大步走向祠堂。
宋卫民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狠狠跺了一脚地上的枯草:“这头倔驴!简直是……简直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