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站在射击地线的侧后方,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只露出刚毅的下颌线条。
他在观察每一个新兵的动作。
哪怕是隔着十几米,林夏楠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
这一批上去的是一班的几个男兵,大概是吸取了林夏楠的教训,一个个都把枪托抵得死紧,腮帮子都压变形了。
“好!48环!那个大个子不错!”一排长拿着望远镜,难得露出了笑脸。
那个新兵兴奋地跳了起来,冲着这边挥手。
欢呼声中,林夏楠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低下头,用左手的大拇指,狠狠地按压着右手食指的指腹。
疼。
钻心的疼。
伤口处新长出来的神经末梢最是敏感,被这样粗暴地按压,痛感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林夏楠没有停。
她在试图用这种疼痛,唤醒那根木僵的手指,强迫它找回触觉。
“夏楠,你别这样……”周小雅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伸手去拦,“伤口又要裂开了!”
“没事。”林夏楠躲开她的手,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麻比疼更可怕。”
疼,说明还活着,说明还有知觉。
麻,那就是废了。
就在这时,靶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个兵!干什么呢!枪口对哪呢!”
陆铮的一声暴喝,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枪声。
只见三号靶位上,一个瘦小的新兵因为紧张,在一发子弹卡壳后,竟然慌乱地调转枪口,想要回头询问排长。
黑洞洞的枪口,在转身的瞬间,直接扫向了身后的待命区。
“趴下!”
几乎是在同一秒,陆铮动了。
几米的距离瞬间即至。
在那新兵转身的一刹那,陆铮的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枪管,向上一抬,另一只手直接切向那人的手腕。
“砰!”
一声枪响,子弹射向了天空。
所有人都吓傻了。
那个新兵更是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陆铮单手夺过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动作利落地卸下弹匣,拉动枪栓,退出膛里的子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谁教你的枪口对人?”陆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上了战场,你这一枪崩的就是你的战友!”
那新兵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连长,我……我卡壳了……”
“卡壳就能回头?卡壳就能把枪口对着自已人?”陆铮冷冷地看着他,“如果刚才那发子弹打出去,你知道后果吗?”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新兵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是能要人命的家伙。
那个差点闯了大祸的新兵蛋子,此刻已经瘫软如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连……连长,我错了……”
陆铮把枪往旁边排长怀里一扔,动作粗暴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滚回去写检查。五千字,少一个字,我把你扔进山跟野猪做伴。深刻剖析你为什么怕,为什么回头。写不深刻,就一直写,写到退伍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