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咬紧牙关,感受着指关节传来的压力。
“就是现在。”
“咔哒。”
击发声响起。
枪身纹丝不动。
陆铮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立刻起身。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林夏楠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共鸣。
“记住了吗?”
林夏楠喉咙发干:“记……记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击发,确实不一样。
不再是盲目的扣动,而是一种骨骼与机械咬合的顿挫感。
陆铮这才松开手,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那种压迫感骤然消失,冷风重新灌了进来,林夏楠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
“第二指关节射击,是野战部队老兵的保命绝活。要在这种状态下打出45环,你需要克服的不是枪,是你自已的生理本能。”
她迅速调整呼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立正站好。
“回去自已琢磨。”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神经受损不是借口,战场上断了腿还要爬着冲锋的人多得是。想赢那个赌约,就别把自已当伤员。”
“是。”林夏楠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上。
“连长,我想问个事。”
“说。”
“三等功的事,是真的吗?”
空气凝固了两秒。
“是真的。”陆铮言简意赅地说。
哪怕早就从周小雅那里听到了消息,此刻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林夏楠的心脏还是猛地缩了一下。
“我觉得我配不上。”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陆铮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部队有部队的评判标准。你觉得没用,我觉得也没用,条例说了算。”
林夏楠慢慢放下枪。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一转身,鼻尖几乎擦过陆铮胸口的纽扣。
她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在这个距离下,男人那张棱角分明得近乎锋利的脸。
“我不信条例。”林夏楠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倒映着清冷的月光,亮得惊人,“野猪是你打死的,人是你救的。这三等功若是给了我,就是窃取。我不想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尤其是……你的。”
陆铮垂眸看着她。
小姑娘的眼神很倔,像他在边境见过的那些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风吹不倒,雪压不折。
他突然有些想抽烟。
但他忍住了,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低沉:“给你,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为什么?”
林夏楠不依不饶地问。
陆铮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夏楠以为他会发火,或者直接转身离开。
他抬起手,似乎想去摸口袋里的烟,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烦躁地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你知道的。”
陆铮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萧索。
“我这身军装,大概穿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