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身穿雪地伪装服的侦察兵,正背着枪在帐篷外来回踱步,时不时跺跺脚,显然也冻得够呛。
而在帐篷的一角,一根黑色的细线从雪地里钻出来,顺着岩石缝隙延伸进最大的那顶帐篷里。
“我滴个乖乖……”
侯三放下望远镜,嘴里呼出一团白气,扭头冲身边的战友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压低声音道:“神了!真他娘的神了!林副组长这脑子是咋长的?还真让她给算准了!”
旁边的战友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这就是侦察排的指挥所?看着也不咋地嘛,就俩人站岗?”
“你懂个屁!”侯三啐了一口,“这叫外松内紧。看见那边的雪窝子没?肯定是暗哨。还有那边那棵树,树杈子上绝对有人!”
他虽然嘴上骂着,但眼里的崇拜却怎么也藏不住。
自从进了这林子,他们就像瞎子一样被侦察排牵着鼻子走。
可现在,林夏楠就像开了天眼,硬是带着他们这群“瞎子”,摸到了“阎王爷”的床头边上。
“发信号。”侯三把望远镜塞进怀里,掏出那枚烟雾弹攥在手里,“告诉副组长,肉在锅里了,随时可以揭盖!”
……
指挥所帐篷内。
作为侦察排三班长,也是这次演习的临时指挥官,张彪此刻的心情并不像这天气一样冷,反而燥得慌。
“班长,排长那边又来电了,问咱们这边情况咋样。”通讯员小李缩在帐篷角落里,守着那台野战步话机,声音压得很低。
张彪烦躁地把手里的半截草根吐在地上,骂了一句:“催命呢?告诉排长,一切正常!那帮新兵蛋子除非长了翅膀,否则这会儿还在两公里外的烂泥沟里转圈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张彪心里其实并没有底。
四个兄弟被生擒,这事儿太邪性。
周虎已经打来好几通电话了,那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让他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张彪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次的新兵里出了个“妖孽”,但他怎么也想不通,入伍才三个月的兵,能翻出多大的浪?
“加强警戒。”张彪回头冲帐篷外的两个哨兵喊了一嗓子,“把保险都给我打开!谁要是再阴沟里翻船,回去老子亲自给他加练五百个俯卧撑!”
“是!”哨兵应声,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脆。
张彪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六点。
只要再坚持十个小时,这场演习就结束了。
……
夜色像一张浸了水的厚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无名高地的反斜面上。
侯三趴在雪窝子里,嘴里叼着根枯草根,冻得腮帮子发木,眼睛却死死盯着八百米外的那个山坳。
“三哥,咱们还要趴多久?”旁边的小战士牙齿打颤,声音细若游丝,“我都快跟这雪地长一块儿了。”
“闭嘴。”侯三压低声音,把望远镜的镜头护在手心里哈了口气,“林夏楠说了,不见兔子不撒鹰。再说了,你这才趴了多久?当年朝鲜战场上,志愿军们在雪地里一趴就是几天几夜!你再废话,我就给踹出去!”
山坳里,那几顶伪装帐篷依旧静悄悄的。
只有那根黑色的被复线,像条冬眠的蛇,蜿蜒钻进最大的那顶帐篷。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鸟叫声从侧后方传来。
“布谷——布谷——”
侯三浑身一激灵,这是约定的信号。
他回头,秦志强和赵猛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们所在的灌木丛。
两人脸上都抹着锅底灰,只露出一双双狼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