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张也不啃骨头了,另外两个战士也竖起了耳朵。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哪怕是这鸟不拉屎的红光农场也不例外。
陆铮没说话,只是低头转着手里的空茶缸,似乎在等着林夏楠的回答。
林夏楠倒是坦荡得很。
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认识。”
“我就说嘛!”李大国一拍大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是啥关系?老乡?还是……”他本来想说“对象”,但在陆铮那要杀人的目光下,硬生生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还是亲戚?”
“我是去年底刚入伍的新兵,在新兵连的时候,”林夏楠指了指陆铮,“他是我的连长。我这一身本事,都是连长教的。”
“啊?!”
屋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大家伙儿看陆铮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刚才的八卦变成了崇拜,又夹杂着几分“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难怪呢!”小张把啃干净的骨头往火盆里一扔,嚷嚷道,“我就说林医生这跑步的姿势,还有那股子狠劲儿,怎么跟连长那么像!原来是连长带出来的兵啊!”
“这就说得通了!”李大国也是一脸恍然,“我说连长怎么对林医生那么……那么特殊呢,原来是护犊子啊!”
李大国这嗓子一出,屋里那点酒精味儿瞬间被八卦的热度给蒸腾了。
“护犊子”这三个字,在部队里可是个既亲切又带点江湖气的词儿。
陆铮没否认。
“怎么?”他眼皮微掀,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大国那张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脸上,“对我有意见?”
李大国赶紧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没!哪敢有意见啊!咱们当初那是没赶上好时候,没让连长带新兵连,要不然,咱们也能享受享受这待遇不是?”
“少贫。”陆铮哼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起那瓶二锅头,给李大国面前那个空了一半的缸子满上,“既然知道我是什么脾气,以后就都给我记住了。”
酒液清亮,倒映着跳跃的火光。
“虽然我和你们相处的时间还不长,但只要穿这身军装一天,只要你们在我手底下待一天,那就是我陆铮的兵。”
他端起酒杯,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林夏楠那张被火光映得粉扑扑的脸,喉结微动。
“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护短,以后不管到哪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会尽力帮,记住了,战友是一辈子的。”
这话说的,那是相当的江湖气,却又无比的提气。
几个年轻战士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眼眶发红,恨不得立马抱着炸药包去堵枪眼。
“连长!这杯酒敬您!”小张激动得站起来,差点把面前的烤兔子给掀翻了,“有您这句话,咱们就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一辈子粮库,心里也热乎!”
“敬连长!”
“敬这身军装!”
搪瓷缸子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粗犷又悦耳的声响。
这一夜,大家喝得都有点高。
李大国喝多了就开始唱《打靶归来》,调子跑到了姥姥家,却没人笑话他,反而一个个扯着破锣嗓子跟着吼。
那个平时最腼腆的小战士,抱着空酒瓶子呜呜地哭,说是想他娘包的饺子了。
屋子里乱哄哄的,充满了汗味、酒味、烤肉味,还有那种独属于军人的、粗糙却真挚的情感。
林夏楠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个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抿着剩下的那点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