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等大家闹腾得差不多了,陆铮才板起脸,沉声喝道,“大晚上的,吵吵什么?怕狼听不见是不是?都给我滚回去睡觉!明天年三十,还要包饺子。”
李大国那是人精,哪能听不出来陆铮的意思。
他冲着林夏楠挤眉弄眼,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是!谨遵连长指示!咱们这就滚!不打扰连长和嫂子……那个,交流思想感情!”
“滚!”陆铮抬腿虚踢了一脚。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着,像是打了胜仗一样,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把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给带紧了。
门外还能听到他们压低了声音的兴奋议论。
“哎你说,连长那嘴是不是肿了?”
“去你的!那是上火!那是爱情的火!”
“嘿嘿嘿,明儿个饺子我得多吃两个……”
声音渐行渐远。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夏楠转过身,看着陆铮。
陆铮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耳根处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怎么?”林夏楠歪着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陆连长这是害羞了?刚才那威风劲儿哪去了?”
陆铮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
“你啊……”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纵容,“胆子太大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怕以后被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咱们光明正大。”林夏楠理直气壮,“再说了,我看大家挺高兴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陆铮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你别怪他们闹腾,这地方太偏了,除了风就是雪。这帮小子正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精力旺盛,却被困在这几座粮仓之间,日复一日地对着枯燥的荒原。”
林夏楠静静地听着,看着他。
“他们不是坏,也不是没规矩。就是太寂寞了。难得有个新鲜事,难得来个……像你这样的人,他们就跟过节似的。刚才听墙角,估计也是实在闲得慌,想找点乐子。”
说到这,陆铮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别怪他们。”
林夏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厉害。
这个男人,看起来冷硬如铁,实际上心比谁都细,比谁都软。
他护着这群兵,就像护着自已的弟弟。
他怕她因为刚才的冒犯而生气,所以才这么笨拙地解释。
“我不怪他们。”林夏楠伸手,覆盖在他放在膝盖的大手上,“陆铮,我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你,也有他们。”
陆铮转过身,没敢再看林夏楠那双亮得有些灼人的眼睛。
“我去拿炭。”
丢下这四个字,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抓起门边的铁簸箕,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冷风一吹,脑子里那股子热度才算是稍稍退了些。
陆铮站在廊檐下,看着漫天飞雪,手里紧紧攥着冰凉的铁把手。
他活了快三十年,上过战场,流过血,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刚才那一瞬间,被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反握住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想要把命都交出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