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点点头:“是不太正常,这些孤寡老人为什么大多是女性?她们一个家人都没有吗?还有桂英婶的儿子……是怎么回事?”
陆铮沉默了片刻才说:“1937年的时候,这个村子的青壮年,几乎都被征召入伍了。”
林夏楠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1937年。
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年份意味着什么。
“然后呢?”她问。
“没有然后了。”陆铮低下头,看着她,“他们都牺牲在了上海和南京,一个都没有回来。”
林夏楠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桂英婶的丈夫,就在那批人里。”陆铮继续说道,“家乡沦陷之后,她带着5岁的儿子一路往南逃难,到了云南,1945年,那个叫小光的孩子在云南畹町也参了军。”
“远征军。”林夏楠脱口而出。
“是。”陆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娃娃兵。十三岁,个子还没枪高。”
结局不用猜也知道。
那个十三岁的少年,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的丛林里,成了那场伟大胜利背后,无数个无名墓碑中的一座。
“抗战胜利后,桂英婶一个人回来了。”陆铮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一路要饭,从云南走回了这个赵家屯,守着那个破屋子,一守就是这么多年。”
“只是回来以后,她的魂儿就丢了。有时候清醒,知道儿子没了;有时候糊涂,觉得儿子还在前线,马上就回来吃饺子。”
林夏楠眼眶酸胀得厉害。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村子透着那样的死寂。
为什么那些大娘婶子看陆铮的眼神,那么亲切,又那么悲凉。
因为陆铮这身军装,是她们这辈子最大的念想,也是最大的痛。
“那她们……”林夏楠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极低,“都没有那个……待遇吗?”
陆铮看着林夏楠,摇了摇头。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成分论英雄。
那些英魂,虽然也是为了这个国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但在这个年代的寒冬里,他们的母亲、妻子和孩子,只能沉默地隐入尘烟。
有些话,不能说透。
“所以,这就是你这么照顾她们的原因?”林夏楠问。
陆铮没否认。
“我父亲以前跟我说过,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这‘家’和‘国’里,也包括她们。”
陆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坚定。
“我现在能做的不多,但只要我还在这里,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就不能让这些英雄的遗孀饿死冻死。”
林夏楠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风雪中,他的身姿挺拔如松。
在这个非黑即白、人人自危的年代,他心里却装着一杆秤。
这杆秤不称成分,只称良心。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铁骨。
“陆铮。”林夏楠突然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