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钢笔塞进陆铮手里:“写。回去我就交给教导员。”
陆铮看着她的眼睛,心头那块坚冰彻底化成了一滩水。
“好。”他声音低沉,“写。”
两人并肩伏案。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肉麻的情话。
只有最朴实的语言,交代着两人的相识、相知,以及建立革命恋爱关系的决心。
两份报告,几百个字,写尽了余生。
两人写完,分别签上了各自的名字。
陆铮看着林夏楠那和自已相似的字迹,笑着说:“之前赵政委还说过,你这字一看就是我教出来的。”
林夏楠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本来就是你教出来的,就是照着你的字练的。”
陆铮心头一跳:“照着我的?”
“忘了?”林夏楠瞪了他一眼,“你给我的那个笔记本,我还放在宿舍呢。”
“刚拿到那会儿,我每天都要翻。有时候是看里面的急救知识,有时候……”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却勇敢地迎上陆铮的目光,“有时候看不进去书,就光看你的字。”
后来,她就开始下意识地模仿。
模仿他的起笔,模仿他的顿挫。
仿佛只要字写得像他了,她就能拥有他身上那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陆铮微笑着抱紧了她。
目光再次扫过那两个如出一辙的签名。
以前,他觉得自已的字太硬,带着太多的棱角和杀气。
可现在,看着旁边那个同样风骨铮铮的“林夏楠”,他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般配的字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已那份折叠起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这份,等邮递员来的时候,寄给赵政委。”陆铮说。
“这边的邮递员,多久来一次?”林夏楠问。
“路不好走,特别是冬天。”陆铮实话实说,“如果雪不大,大半个月来一次。要是赶上暴风雪封路,可能得一个月,甚至更久。”
林夏楠有些失落。
“那我以后给你写信。”她看着陆铮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管邮递员什么时候来,我每天都写。你收到的时候,就能像看日记一样,知道我每天都在干什么,想什么。”
陆铮用手指摩挲着林夏楠的脸颊:“好,我也每天都写。”
……
第二天,两人吃完早饭就向赵家屯出发了。
上一次林夏楠给几个老人检查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问题,这次回访,又多留了一些药,向她们普及了一下用药常识。
中午饭是在桂英婶家吃的。
两人在供销社买了些米面带过去,给老人做了顿饭。
桂英婶这回依旧半是清醒半是糊涂,但没再将她俩认成儿子和儿媳。
她盯着林夏楠打量了半天:“小同志,你长得挺俊俏,但是没有我家儿媳妇好看!”
林夏楠和陆铮相视一笑:“是是是,桂英婶的儿媳妇最好看了。”
从赵家屯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冬日的暖阳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挂在树梢上,没什么温度,只把雪原照得刺眼。
风倒是停了,四周静得有些过分,只有两人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陆铮没松开林夏楠的手。
离别的愁绪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两人心头,谁也没挑破,但谁都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