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采石场的岩壁被晒得滚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程三喜消失的那片灌木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里仿佛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像是谁在闷罐子里放了个炮仗,紧接着是一团极小的白烟腾起,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山风扯得粉碎。
周虎脸色骤变,猛地举起望远镜:“坏了!是蓝军的单兵模拟防步兵雷!老三踩雷了!”
林夏楠的心猛地一沉,迅速凑到藤蔓缝隙边。
望远镜里,程三喜的身影已经倒在了乱石堆里。
两个身穿隐蔽服的裁判员像幽灵一样从旁边的草坑里冒出来,其中一个迅速在程三喜身上拍了一下,随即贴上了一张鲜红的标签。
“那是……”张彪眯着眼,声音发紧,“重伤失能判定?”
“腿废了。”周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小子太急了,没注意到那是连环雷。”
按照演习规则,踩中防步兵雷,轻则断腿重伤,重则直接阵亡。
程三喜现在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显然是被裁判判定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下麻烦了。”一班长沉声道,“老三倒在那儿,离蓝军巡逻线不到两百米。要是没人去救,等蓝军巡逻队过来,他就彻底成了俘虏。”
“他在干什么?”张彪忽然说。
望远镜里,倒在地上的程三喜虽然不能动,但他的手正极其隐蔽地在身下的一块青石上划拉着什么。
那是侦察兵最后的倔强。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把情报送出来。
周虎调整焦距,死死盯着那块青石。
几秒钟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爆发出精光。
“这小子!他在石头上画了图!反斜面!真家伙全在反斜面的半山腰山洞里!”
情报拿到了。
是用程三喜的一条“腿”换来的。
但现在面临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得去核实。”周虎当机立断,看向旁边的一班长,“你们几个跟我走。咱们得摸到反斜面侧翼,数清楚到底有多少辆车,多少个发射架,给后方炮群提供精确坐标。”
“那老三呢?”张彪急了,“就把他扔那儿?裁判判了重伤,要是没人救,过半小时就会判定阵亡!到时候连个活口都带不回去!”
周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躺在几百米外生死不知的兄弟,眼里的红血丝都要爆开了。
现在的兵力太捉襟见肘了。
他必须带人去侦察,这是任务核心,不能动。
剩下的人要守住这个唯一的观察点,还要看护已经“重伤”的张彪。
要是派人去救程三喜,这一来一回,极容易暴露采石场的位置。
一旦暴露,全排被端,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这就是战场。
残酷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