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就太谦虚了!”周小雅拉过一把马扎坐下,嘴皮子利索地往外倒,“我刚才在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侦察排这次拿了集体二等功,周排长在台上领奖的时候,那嘴咧得后槽牙都收不住。方琪也拿了个演习突出个人奖,通讯连连长笑得眼睛都没了。”
说到这,周小雅压低了声音,往门口瞥了一眼,撇了撇嘴:“咱们那位方排长,这次也上台了。拿了个‘优秀干部’。本来她还挺风光的,下台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结果宣布了你的个人二等功的时候,你是没看见,她那脸色瞬间就青了,比吃了没熟的柿子还难看。”
陈燕也羡慕地说:“我可是听说,你们这些立功的,回头师部还要单独发嘉奖令,林夏楠,你这可得请客啊!”
“好。”林夏楠把那枚二等功勋章仔细收进抽屉里,转头看向陈燕和满屋子眼睛发亮的女兵,语气轻松,“一会儿去服务社,想吃什么随便挑,我请客。”
“万岁!”周小雅第一个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林夏楠的胳膊,“我要吃大白兔奶糖!还要买两瓶橘子罐头!”
李娟也跟着笑:“夏楠,你这回可是大出血了。咱们这屋里这么多人呢,你那点津贴够不够啊?”
“够。”林夏楠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钱包,“今天管够。”
宿舍里顿时炸开了锅,女兵们叽叽喳喳地开始整理军容,迫不及待地准备往外走。
“那现在就走啊!”周小雅拉着林夏楠的袖子往外拽。
“稍等我会儿。”林夏楠挣脱她的手,走到自已的床铺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我写封信,五分钟。”
周小雅愣了一下,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林夏楠手里的信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极其暧昧的笑。
她拖长了语调:“哎呦——知道了知道了!行行行,你慢慢写,咱们不着急,终身大事要紧!”
宿舍里的女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夏楠拧开钢笔帽,笔尖悬在略微泛黄的信纸上方。
周遭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
她想告诉他,她拿了二等功。
她想告诉他,她用他教的格斗术反杀了一个警卫班长。
她想告诉他,她马上就要正式调入侦察排了,那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都是他曾带过的兵。
可是,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能写部队番号。
不能写扎营地址。
不能写演习任务。
甚至,连立功的具体细节都不能在私人信件中提及。
这是保密纪律,但是……他肯定都懂。
她正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她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柔软。
钢笔落下,墨水在纸页上洇开。
没有写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也没有写那些令人艳羡的荣誉。
信纸上,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一切安好,我很想你。
……
几天后,卫生队药房。
林夏楠穿着白大褂,站在一排木质药柜前,手里拿着一杆小巧的戥子称,正低头称量着甘草和柴胡。
“这副药是给三连那个老寒腿的战士配的,柴胡的量不能重。”赵巍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医案。
“林夏楠!”
楼下突然传来传达室小战士亮嗓子的喊声,打断了赵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