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去红光农场,是跟着后勤的补给车一起。
这次自已来,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早上从驻地出发,先是等了几小时的车,接着又坐了几个小时充斥着劣质汽油味和旱烟味的长途客车。
下了客车,又在公社路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搭上一辆去往红光农场方向送化肥的拖拉机。
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突突突”地颠簸了两个小时,差点把林夏楠的骨头架子都颠散了。
最后,拖拉机师傅把她放在了距离农场还有十几里的岔路口。
“大妹子,前面那条道拖拉机进不去,你得自已走啦!”师傅扯着嗓子喊。
林夏楠道了谢,把那个装满侦察排兄弟们心意的沉重麻袋甩上肩头。
风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
她紧了紧那件枣红色的灯芯绒棉袄,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低着头,迎着风,一步一步往老林子的方向走。
她走得极稳,极快。
枣红色的灯芯绒棉袄,成了这片灰白荒原上唯一的一抹亮色。
她一点都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累。
赵政委在办公室里说的那番话,像是一团火,揣在她的心口,烧得她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被远山吞没时,林夏楠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低矮平房。
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林夏楠微微喘着气,借着微弱的暮色打量着眼前的地方。
和去年那个死气沉沉、破败不堪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那两扇摇摇欲坠、锈迹斑斑的破铁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扇崭新厚实的木栅栏门,刷了清漆,透着股规整的劲儿。
院墙被重新加固过,脱落的墙皮补上了新泥。
院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杂草。
墙角甚至搭了个防风的木棚,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劈好的柴火。
棚子旁边,几只散养的芦花鸡正咕咕叫着准备回窝。
空气里没有了那种发霉的陈腐味,反而透着一股人间烟火的生机。
林夏楠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伸手推开木栅栏门。
门轴显然上过油,没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谁啊?”
院子里平房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旧棉服的小战士端着个洗脸盆走出来。
他警惕地往大门口看,手里的盆刚准备放下,就看见灯影里站着个人。
是个年轻姑娘。
穿着一身惹眼的枣红色灯芯绒棉袄,底下是黑色的直筒棉裤和翻毛皮鞋。
脖子上围着条灰色的围巾,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小。
一双眼睛在冷风里被吹得水润润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娇俏。
小张揉了揉眼睛,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漂亮姑娘?
走亲戚迷路了?
“同志,你找谁?这儿是军事管辖区,不能随便进。”小张端着盆,语气严肃。
林夏楠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
“小张,这才一年没见,连我都不认识了?”
这声音清亮、干脆,还带着点熟悉的从容。
小张浑身一震。
“林医生?嫂子?”
“是我。”林夏楠走进来,把手里那个死沉的麻袋往地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