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排长说,这大衣你必须穿,旧的该扔了。”
“大刘老家寄来的,让你护着腿。”
“张班长给的,让你早上冲水喝,暖胃。”
……
屋子里安静极了。
看着这些带着侦察排兄弟体温的物件,屋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林夏楠又从自已的挎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解开细绳,一股浓郁的蒜香和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等车的时候,在供销社买的秋林红肠。”
“嫂子,你这可是下酒的神仙菜啊!”李大国咽了口唾沫。
林夏楠笑着说:“大家一起喝点吧,庆祝一下,连长的父亲,即将平反了。”
屋子里死寂了三秒。
“当啷!”小张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
李大国猛地瞪大眼睛,眼眶瞬间红了,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嗓门震得屋顶直掉灰:“我就知道!好!好啊!”
“行了。”陆铮抬手压了压,“还没下正式文件,嘴都严实点。”
“懂!我们懂!”李大国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小张,“还愣着干啥!去把我床底下那两个坛子抱出来!今天这日子,必须喝点!”
小张连滚带爬地往宿舍跑。
李大国是个干活的利索人。
不到半个钟头,木桌上就摆满了。
红肠切了厚厚的一大盘,肥瘦相间,油光水滑。
白菜炖粉条里卧着程三喜给的风干野蘑菇,热气腾腾地直往上窜。
另一个盆子里还缓着几个冻梨。
小张抱着那个缺了个口的黑陶酒坛子,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面前的粗瓷碗满上。
劣质烧刀子的辛辣味混着肉香,在狭小的平房里弥漫开来。
“连长,嫂子!”李大国端起碗,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咧到了耳根,“这第一碗,敬老首长!敬咱们终于熬出来的这口气!”
“干!”小张大声附和。
陆铮端起面前的粗瓷碗。
他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咕咚、咕咚。”
整整一大碗辛辣的烧刀子,被他一口气灌进了胃里。
一滴酒液顺着他坚毅的下颌角滑落,没入洗得发白的衣领深处。
“连长,慢点喝,这酒烈!”李大国吓了一跳。
陆铮把空碗重重搁在桌上,拿起酒坛,又给自已倒满。
整个吃饭的过程,陆铮几乎没有动筷子。
他只是坐在凳子上,一碗接一碗地喝。
李大国和小张知道他心里装的事太大,压得太久,那座山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需要这股子辛辣的劲儿去冲刷胸腔里快要爆开的情绪。
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劝,只是变着法儿地找话头,说些农场里鸡飞狗跳的趣事,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林夏楠坐在陆铮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