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看着那根针管,又看了看林夏楠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忽然想起一年多前那个破败的祠堂里。
那时候,林夏楠的手指被树皮磨得血肉模糊,也是这样一副倔强的样子。
而他站在旁边,冷着脸命令卫生员给她打破伤风。
陆铮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林夏楠举着针管瞪着他。
陆铮收敛了表情,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就是觉得……风水轮流转。”
林夏楠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板起脸道:“很好笑吗?”
“不好笑。”
陆铮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一汪潭水,“是很严肃的事。那就麻烦卫生员同志……给我打一针吧。”
说着,他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大臂。
消毒,针尖刺破皮肤,推注药液。
陆铮手臂上的肌肉下意识紧绷,像块石头。
“放松。”林夏楠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碴子。
陆铮依言松了劲儿。
拔针,按压棉球。
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夏楠把用过的注射器扔进托盘,转身收拾急救箱。
纱布、碘伏、镊子,一样样归位,扣上锁扣,“咔哒”一声脆响。
从头到尾,她没再看陆铮一眼,也没说一个字。
屋里静得有些过分。
炕上的热气蒸腾着,混杂着碘伏和双氧水的味道。
陆铮坐在炕里侧,那条伤腿还晾在外面,想收回来,又不敢动。
他盯着林夏楠挺得笔直的背影,那个平时温温软软的姑娘,这会儿浑身都散发着“我很生气,别惹我”的信号。
他伸手拽了拽被角,清了清嗓子:“夏楠。”
没反应。
林夏楠把急救箱推到墙角,转身去脸盆架那儿洗手。
水声哗哗的,把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陆铮叹了口气,身体前倾,伸手去够她的衣角。
指尖刚碰到那件藏青色的棉袄,林夏楠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陆铮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无奈地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生气了?”他问,声音低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夏楠把毛巾挂好,转过身。
她看着坐在炕上的男人。
他下巴上全是青茬,眼底布满红血丝,大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看着既狼狈又可怜。
可一想到这伤口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冻了一夜,又跟着她在雪原上跋涉了那么久,她心里的火就像被泼了一勺热油,刺啦一声烧得更旺。
就是不想理他。
陆铮顾不上腿上的伤,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拽。
林夏楠怕扯到他的伤口,没敢用力挣扎,顺势就跌坐在了炕沿上,正好面对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
陆铮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又叹了口气,用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确实没在意。当时情况太乱,你又要救治伤员,又要顾着重病患,我怕说了让你担心。”
“如果你真怕我担心,就该第一时间跟我说。”林夏楠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却异常坚定,“哪怕只是跟我说一句‘我没事,别怕’,也好过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直到看见血迹才知道你一直在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