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好不容易平复的脸又发热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婶”,赶紧走了出去。
大婶摇着头,进了里屋,踹了一脚自家老头:“哎,老头子,听见没?这文化人啊,说话是不一样啊。‘爱人’,啧啧,这称呼听着多时髦、多带劲啊!你也喊我一声‘爱人’听听?”
王队长正蹲在灶坑前抽旱烟,闻言翻了个白眼,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爱你个棒槌!多大岁数了,也不嫌臊得慌。”
大婶也不恼,一边叠衣服一边神神秘秘地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俩年轻人看着真不像一般人。那个男的,那腰杆子挺得,跟咱家门口那白杨树似的。那大妹子也是,说话办事那个利索劲儿,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王队长吐出一口烟圈,神色严肃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你懂个啥。最近对面那是啥局势?不太平!我看人家搞不好是来执行啥特殊任务的,受了伤才落咱们这儿。咱千万别多嘴瞎打听,照顾好了就行。”
“哎呀妈呀,”大婶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那我可得把那只老母鸡杀了给补补。搞不好还是咱儿子战友呢!”
……
林夏楠提着水桶进屋的时候,陆铮已经睡着了。
炕上的热气蒸腾着,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烟火味。
陆铮侧身朝里躺着,呼吸深沉绵长,显然是累极了。
林夏楠把水桶轻轻放在地上,倒了点热水在盆里,拧了一把热毛巾。
热气腾腾的白雾瞬间散开,熏得她眼睛有些发潮。
她脱鞋上炕,跪坐在陆铮身侧。
这男人睡着的时候,那股子逼人的凌厉劲儿终于收敛了几分。
眉心的那道川字纹虽然还浅浅挂着,但嘴角不再紧抿,显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
只是眼底那两团乌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扎眼。
她拿着热毛巾,先是轻轻擦了擦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颈。
毛巾温热粗糙,擦过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铮大概是感觉到了舒服,喉咙里含混地咕哝了一声,非但没醒,反而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她换了一面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替他擦拭大腿周围残留的血渍和污垢。
热水带走了皮肤上的寒意和紧绷。
虽然只是简单的擦洗,但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下,却透着一股子相濡以沫的温情。
擦到小腿的时候,林夏楠的手指顿了顿。
那里有一块陈年的旧疤,圆形的,像是贯穿伤留下的痕迹。
林夏楠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块疤痕,指尖微微颤抖。
这个男人身上,究竟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伤痛和荣耀。
给陆铮擦洗完,林夏楠自已也简单洗漱了一下。
她轻手轻脚地爬上炕。
陆铮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甚至带着一点极轻的鼾声。
他是真的累狠了,卸下了那一身如钢铁般坚硬的防御,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孩子气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