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陆铮接过信,牵着林夏楠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面斑驳的土墙,上面用红漆刷着几个大字:“提高警惕,保卫边疆”、“严防境外渗透”。
字迹很新,红得刺眼。
林夏楠看了一眼,低声问:“这里盘查一直这么严吗?”
“边境线上的屯子,都这样。”陆铮握紧了她的手,“全民皆兵,不是一句空话。这几年,对面克格勃的渗透非常严重,几乎是无孔不入。”
林夏楠下意识地呼吸都轻了几分。
克格勃,历史上最著名、最令人胆寒的情报组织之一。
“会怎么渗透?”林夏楠问。
陆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最常见的,就是混在边民里。这边的屯子,早些年很多人在江对面都有亲戚,长相、口音、生活习惯,和咱们的人一模一样。”
“他们会装作走亲戚,或者干脆就是流民,摸进屯子边上,记路线,画布防图,看哨所的换防规律。”
林夏楠听得心头一紧。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陆铮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最棘手的,是‘沉睡者’。他们可能在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就潜伏进来了。在这里分地、盖房、结婚、生子。他们平时就是最普通的庄稼汉、木匠、甚至可能是村干部。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不到关键时刻,他们绝不启用。一旦唤醒,就是致命一击。”
林夏楠倒吸了一口凉气。
潜伏十几年,结婚生子?
那身边的人,到底是人是鬼,谁能分得清?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年集。
大雪初霁,阳光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这年集虽然比不上县城供销社的规模,但在十里八乡的边境屯子里,已经是难得的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炒瓜子、冻梨和旱烟混杂的味道。
穿着灰黑蓝厚棉袄的村民们挤在一起,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雾蒙蒙的云。
陆铮走在林夏楠外侧,高大的身躯像一堵挡风的墙。
集市上人挤人,他没松开她的手,左手虚虚环在她的腰后,替她挡开周围推搡的人群。
林夏楠的视线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这个年代,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连买盒火柴都得要工业券。
集市前半截的摊位上,大队供销点的售货员穿着蓝大褂,板着脸站在案板后头。
案板上摆着冻得梆硬的半扇猪肉,几匹颜色暗沉的粗布,还有成捆的粉条。
买东西的人排着长队,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精打细算。
但再往里走,画风就变了。
这是边境特有的默契。
天高皇帝远,加上自古以来的边民互市习惯,集市后半截自发形成了一个不要票的“山货区”。
穿着羊皮袄的老乡们蹲在地上,面前的破麻袋上摆着黑木耳、榛蘑、松子、山核桃,还有一小把一小把晒干的黄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