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军用卡车的发动机轰鸣了整整四个小时。
车队沿着颠簸的砂石路一路往北。
道路两旁的景色从营区的红砖灰瓦,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白桦林和枯黄的草甸。
越往北,人烟越稀。
最后半小时,路面变成了压实的黄土,卡车颠得人骨头都散了架。
“到了!下车!”
车刚停稳,后挡板被一把拍开。
林夏楠第一个跳下车。
脚底踩上硬实的地面,风迎面灌进来,带着白桦树脂和野草混合的清冽味道。
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崭新的营区出现在眼前。
说“崭新”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半新半旧。
两栋小楼前,几排红砖平房整齐排列,墙面有些还没来得及抹灰,裸露的红砖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但屋顶的油毡瓦已经铺好了,窗框上的玻璃也擦得干干净净。
营房后面,两台推土机停在一片平整过的空地上,旁边堆着几座小山似的砂石和木料。
还有工兵营的战士在干活。
锤子敲在钉子上的声音叮叮当当,和远处白桦林里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营部指挥楼在正前方,一连宿舍在东侧,食堂在西边那个大棚子下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陈浩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军帽帽檐下的脸比上次见瘦了一圈。
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不像是故意不刮,更像是忙得顾不上。
周虎跳下车,大步走过去。
“陈干事。”周虎拍了拍身上的灰,打量着四周,咧嘴笑了,“辛苦你了啊。听首长说了,你亲自带队搞营建,在这儿蹲了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陈浩把图纸夹到腋下,跟周虎握了握手,“估摸着还得一个多月,才能完全交付给你们。”
陈浩顿了顿,说了声:“恭喜啊,周副营长。”
周虎笑着,转了一圈,打量着已经完工的几排营房和哨位。
“这效率可以啊。”他指了指东侧那排宿舍,“一连的先弄好了?”
“营部指挥楼、一连宿舍、临时食堂,还有前沿两个简易哨位,都能用了。这里本来就是一个边境守备营房,50年代建的,编制调整后,已经空置了好几年了,扩建起来也快,”陈浩一样一样报,语气公事公办,“你们先将就着住,其余的二连三连宿舍、器材库、正式食堂,都在建。”
周虎满意地点头,又指了指营区南侧一片刚打完地基的区域:“那边呢?”
“家属区。”陈浩扫了一眼那个方向,“同步在搭。首长专门交代过,说了解你们的需求,多盖几间探亲家属房。”
这话一出来,跟在后头搬东西的战士们动作全慢了半拍。
程三喜抱着一箱弹药,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后脑勺对着家属区的方向,僵了两秒。
张彪从车上跳下来,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什么都没说,笑了一下。
程三喜闷头继续搬。
脸微微有些发红。
陈浩领着周虎和孙延平往营区里走,边走边介绍。
“选址是首长特别上心的。”陈浩指了指西北方向,白桦林绵延成一片浅丘漫岗,起伏的地形从营区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片丘陵离营区一公里半,地形复杂,林深草密,适合搞潜伏、穿插、搜索。”
他又转向东侧,远处隐约可见一条河流的银色反光。
“东边三公里,是一条支流。滩涂加江湾湿地,地势开阔,适合搞武装泅渡和两栖科目。”
周虎的眼睛越听越亮。
陈浩最后转向正北。